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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军不做妾

入夜后,府中各处点燃了灯火,看似与寻常夜晚无异。但苏远知道,暗处至少布了十几双眼睛——慕容雪留下的暗桩,以及叶清寒府中原本的护卫,将整个府邸守得铁桶一般。

叶清寒午后服了苏远配的安神药,断断续续睡了一个多时辰。苏远一直守在床边,每隔一刻钟便搭一次脉,观察他心脉处那一丝滞涩的变化。所幸,静心莲的药效还在,幻蛛丝的扩散速度暂时被压住了,但苏远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苏远正要去地窖再审一遍钱管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慕容雪却先一步找了过来。她换了一身夜行衣,腰间佩刀,显然准备亲自去盯司礼监别院的暗哨。

“阿远,信使已经出城了。”慕容雪站在廊下,压低声音道,“我派了两个最得力的亲卫护送,走的是西边小路,绕开官道驿站。顺利的话,三天之内就能到北境粮道衙门。”

苏远点头:“辛苦。”

慕容雪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傍晚时分,我的暗桩来报,说司礼监别院后门有一个灰衣人进去,身形和赵管家描述的那个内侍很像,左眉角有痣,走路没声。他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炷香,又出来了,往城防营方向去了。”

“又去了城防营?”苏远皱眉,“他这是在做最后的布置,还是准备撤走?”

“都有可能。”慕容雪道,“我让暗桩继续盯了。如果他今晚再回别院,后半夜动手最合适,夜深人静,他跑了也没人知道。”

苏远沉吟片刻:“不,先别急着抓。他若只是去城防营传信,抓了也就是一个内侍,最多审出些口供,动不了魏忠贤的根本。但若他是去取什么证据,或者去接什么指令……跟着他,也许能钓到更大的鱼。”

慕容雪看了他一眼,点头:“有道理。那我就让暗桩只盯不动,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还有,”苏远顿了顿,“殿下今日让我给宫中递了一封密奏,请陛下召见。这封奏折不经过司礼监,直接递到御书房值事太监王恩手中。如果顺利,最迟明日午后,宫里就会有回音。但若司礼监在宫中也有眼线,消息走漏出去,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慕容雪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今晚就会动手?”

“只是防范于未然。”苏远道,“殿下所住的浴房,我已经加了两道暗哨,外围也安排了护卫轮值。但若对方派的是真正的高手,寻常护卫未必拦得住。所以今晚……你那边的人,能不能调几个最顶尖的过来,守在浴房四周?”

慕容雪掉头:“不必担心,我一直让影七跟小十二跟着殿下,他们的身手很厉害,是我手底下的暗卫,有他们在任何人都不可能近殿下的身。

“好。”苏远松了口气。

慕容雪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苏远,神色难得有些犹豫:“阿远……他今天下午醒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苏远想了想,没有隐瞒:“他说,若他撑不到龙涎草来,让我替他照顾你。”

慕容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恼意和痛色。她咬了咬牙,低声道:“他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就是不肯替自己想。”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极坚定,“告诉他,我不用你照顾。他欠我的,他自己来还。”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远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会说软话,偏偏心里又装着对方装得那么深。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转身去了地窖。

地窖里潮湿阴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黄。钱管事被单独关在一间入夜后,

蜷缩在干草堆上,整个人比白天时憔悴了许多,蓬头垢面,双目无神。见苏远进来,他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声音嘶哑:“先生!先生我什么都说了,真的什么都说了!求先生饶命,我家里还有老小……”

苏远在栅栏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静道:“想活命,就再仔细想想。除了田婆和那个宫中内侍,府中还有没有第三个人跟他们有牵连?哪怕只是送过信、传过话、打过掩护的?你仔细想,想出一个,你的命就多一分保障。”

钱管事拼命点头,绞尽脑汁地回想。半晌,他忽然眼睛一亮:“有!有!前院的刘二!那个牙行荐来的扫地仆役!田婆跟他说过话!虽然不多,但我撞见过一次,田婆从后厨出来,跟刘二在院墙拐角说了几句什么,见我来了,两人就散开了。我当时以为就是下人之间闲聊,没在意,但后来想想,田婆是‘哑巴’,怎么会跟刘二聊天?”

苏远眼神一厉。刘二,前院扫地,来了一个多月,牙行荐来的。如果田婆是假装哑巴,却能与刘二“说话”,说明刘二要么知道田婆是假哑巴,要么本身就是同伙。

“还有呢?”苏远追问。

钱管事拼命摇头:“真没了!先生,真没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苏远不再多问,转身出了地窖,立刻唤来暗桩,低声吩咐:“前院扫地的刘二,立刻控制起来,带到柴房审。要快,别让他有机会跑。”

暗桩领命而去。

苏远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已偏西。夜深了,但府中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他回到浴房外间,没有进去打扰叶清寒,只隔着门帘听了一会儿他平稳的呼吸声,确认无恙后,便在椅上坐下来,闭目养神,等待消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暗桩来报:刘二已被控制,身上搜出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是写给城防营一个百户的,信中大意为“事已败露,速报曹将军,今夜必须动手,否则一切休矣”。信末还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展翅的鹰,又像是一个变形的“魏”字。

苏远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司礼监的内应网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不仅在叶清寒府中有田婆和钱管事,在前院有刘二,甚至连城防营里都有他们的百户做内应。曹进掌控城防营,若真要今夜动手,只怕调动的兵马不止一星半点。

而叶清寒的密奏,此刻还不知是否递到了皇帝面前。

时间,真的不多了。

苏远将信收好,快步走向慕容雪留下的人,沉声道:“立刻通知慕容将军,城防营今夜可能有动作。让她的人盯紧城防营大营,若有兵马调动,立刻来报。另外,府中所有暗桩进入戒备,浴房加双人值守。”

暗桩首领面色一肃,领命而去。

苏远站在夜风中,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真正紧迫的危机感。魏忠贤和叶清桓,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阴谋败露,便直接动用城防营的兵力,以“京城戒严”或“搜捕叛逆”为名,强行控制局面,甚至直接对叶清寒下手。

而这府邸里区区几十个护卫,根本挡不住城防营的正规军。

唯一的生机,在于宫中的那封密奏。只要皇帝看到了,下令彻查,司礼监就不敢轻举妄动。但若皇帝没看到,或者被司礼监截住了……

苏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他需要叫醒叶清寒。有些决定,必须殿下亲自来做。

慕容雪收到消息时,刚回府上,齐风突然出现在自己卧室中时,差点吓了慕容雪一跳,慕容雪头疼的看着对方“: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突然出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啊。”

齐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后回答“:对不起,属下忘了。”

慕容雪坐到椅子上道“:行了什么事?”

齐风将苏远交代的事情转告慕容雪,慕容雪皱眉,随后快步走出屋子,对着外头空无一人的院子,低声喊了一声“:小三小四。”

话音刚落,二人落在慕容雪面前,单膝跪地道“:主子。”

慕容雪吩咐道“:你们去盯着城防营,若有任何动向,随时来报,但是不要轻举妄动。”

“是。”二人领命离开,慕容雪转身看着齐风道“:你回去,跟齐轩二人听候王爷吩咐,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何人进靖安王府,让苏先生通知辰王殿下去王爷那,无论任何事都不得离开。”

“是,属下遵命。”齐风话音刚落便消失在屋子里,慕容雪穿上衣服,径直去了老爷子卧房,老爷子屋外头的仆人看见大小姐这个时间点过来,很疑惑,慕容雪站在门口轻扣了两下门出声道“:祖父,我有事禀报。”

老爷子已经睡下了,却不想听到自家孙女的声音,有些困惑,这丫头从来不会这么晚来打扰自己休息,是出了什么事吗,坐起身道“:来人掌灯,阿雪,你进来。”

小厮进来点上了灯,慕容雪跟在后头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