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苏远提高声音,唤来门外候命的一个心腹护卫,“速去我房中,取书架最上层那个紫铜盒子里的所有金色瓷瓶过来!再去库房,取‘百年寒玉髓’三钱,‘七叶静心莲’的花蕊粉末五钱,‘无根晨露’半碗,立刻送来!记住,所有物品传递,必须经你一人之手,不得假手他人,途中若有任何异常,立即示警!”
“遵命!”护卫领命,身影一闪而逝。
苏远则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叶清寒身上的金针。他撤掉了镇压心脉最霸道的几针,换上了更细、更注重疏导和滋养的银针,重新梳理叶清寒紊乱的经络。同时,他持续渡入内力,不再是强行镇压,而是转为温和的滋养和引导,帮助叶清寒自身的气血重新有序流动,抵御外邪,稳固心神。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加精细和耗费心力。苏远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警惕着叶清寒精神状态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变化——眼神是否涣散、呼吸是否突然急促或停滞、肌肉是否出现不自主的痉挛或放松、甚至潜意识里的梦呓。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新的药材很快被送来,苏远仔细检查无误后,将寒玉髓和静心莲花蕊粉末用无根晨露调和,制成一小碗色泽清透、散发着凛冽清香和淡淡莲香的药液。他扶起叶清寒的头,一点点将这碗药液喂他服下。寒玉髓能助他稳固被火毒侵扰的经脉,静心莲则是应对幻蛛丝这类精神毒素的奇珍,有宁神定魄、驱散邪妄之效。
服下药液后不久,叶清寒的呼吸似乎更加平稳悠长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苏远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幻蛛丝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一边维持着针法和内力,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被篡改的药方、神不知鬼不觉混入的两种剧毒、恰到好处引发混乱的“小混蛋”中毒事件、对药库和药材的熟悉程度、对整个治疗流程的精准把握……
内鬼。而且是一个地位不低、能接触到核心环节、且极其精通药理毒术的内鬼。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会是谁?府中老人?新进之人?还是……隐藏在暗处,从未真正暴露过的影子?
苏远的眼神越来越冷。对方出手狠辣周密,几乎将他和叶清寒逼入绝境。但也正因为太过周密,反而可能留下痕迹。火蜈蚣草粉和幻蛛丝都不是寻常之物,尤其幻蛛丝,生长条件苛刻,极其罕见,拥有和能使用它的人,范围不会太广。
“殿下,”苏远看着叶清寒苍白却渐渐恢复一丝血色的脸,低声道,“这一关,我们必须闯过去。害你之人,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誓言,叶清寒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几声模糊的气音。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管家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手中还捧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托盘。
“先生……”管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和愤怒,“阿福……阿福找到了,在他自己的厢房里。人……人已经没了。”
苏远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死了?怎么死的?”
“是……是毒发。嘴唇乌黑,七窍有细微血痕,症状……症状和触碰了剧毒之物很像。但是……”管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在他怀里,发现……发现了这个。”
管家颤抖着手,掀开了托盘上的黑布。
托盘上,除了阿福的一些随身杂物,赫然放着一个小巧的、已经空了的青玉瓷瓶。瓶身的样式和花纹,与苏远药柜里盛放某些特殊药材的瓶子……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瓶子旁边,还有一小撮未来得及处理的、暗红色的粉末,与之前在药渣中发现的火蜈蚣草粉,颜色质地如出一辙。
人证,死了。物证,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苏远看着那青玉瓶和红色粉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凝聚。
栽赃?灭口?还是……又一次的误导和挑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浴房内,药汤的蒸汽无声翻涌;浴房外,整个宅邸死寂得可怕。阴谋的阴影,如同最浓重的夜色,笼罩了下来,更深,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