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二司执掌赏罚刑狱，世人皆以为，送入南司、北司受惩戒之人，皆是作奸犯科、祸乱仙途之辈。可千百年来，还有一桩难以言说的隐情，深埋两司卷宗之内，鲜少向外流传。”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原本微微松动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云俊逸眉头微蹙，冷清竹也严肃的听起来，二人对视一眼，皆察觉到这番话分量千钧。
“诸多仙门世家，门阀盘根错节，看重门第颜面、家族声望胜过是非曲直。世家之内，常有子女蒙冤受屈，或是沦为家族权谋的牺牲品。家中长辈不愿亲手落下责罚，怕落得残害血亲的骂名，有损世家在外的清誉；可又不能放任事端在家门之内爆发，怕丑闻外泄，动摇家族根基。”
圣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月色落在他侧脸，明暗交错。
“于是，他们便寻到南北二司。对外宣称，自家子弟顽劣悖逆，触犯仙规，交由国司依法惩戒。对外落一个大公无私、大义灭亲的美名。可真相却是，将那些无辜蒙冤的子女，推到南司、北司的刑狱之下。”
药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嘴，不敢出声。白衣护卫们握着兵器的手越攥越紧，莫言脸上也满是难以置信。
“送进南司者，便交由南司礼法审讯。条条框框的律法定罪，罗织罪名，以礼法枷锁困住无辜之人。世家只需身居幕后，不必沾染半分恶名，外人只会赞叹世家秉公处置，不徇私情。可受罚的子弟，蒙受不白之冤，申辩无门。南司重证据章法，可世家递交上来的卷宗、人证，早已被提前摆布妥当，白纸黑字，件件‘证据确凿’。”
金光圣君顿了顿，望向远方沉沉夜色。
“若是性子刚烈，不肯屈从、不肯认罪的子弟，世家便会另做打算，转送至北司。”
“北司执掌杀伐缉凶，不重繁文缛节，行事雷霆凌厉。世家心中清楚，北司牢狱凶险，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关押之地。把蒙冤之人送入此处，美其名曰，以苦狱磨砺心性，以生死险境惩戒过错。实则借北司之手，消磨掉不肯顺从的子弟。”
“北司将士一心惩恶护善，却时常被世家利用。那些少年少女，不曾作恶，却要与凶魔恶徒共处牢狱，经受磨难、惊吓，受尽身心磋磨。有的意志被磨平，从此麻木顺从家族摆布；有的傲骨不屈，在无尽煎熬之中，就此陨落。”
胡伯重重一声长叹，胡须微微颤动：“老臣过往翻阅旧档，也曾见过数桩卷宗，案情看着条理分明，细查之下，才知内里满是家族权衡算计。只是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很多时候，两司也难以尽数拨开迷雾。”
“正是如此。”金光圣君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抹痛惜，“南司之法度，本是用来护弱者，却被世家拿来当做罗织罪名的外衣；北司之刃，本是斩除奸邪，却被借去对付自家蒙冤的骨肉。”
“世家怕家丑外扬，怕权势受损，便把骨肉的委屈，丢给国司来承担。世人看见的是世家铁面无私，看不见高墙刑狱之内，无数无辜者的血泪。”
晚风呼啸而过望月台，周遭一片寂静。
“南北二司，本该辨善恶、明是非。可人心诡谲，礼法会被曲解，杀伐亦会被利用。”金光圣君抬手握拳，眸光重归坚定，“法度是骨，利刃为锋。骨刃相合，不只是对付外面的魔孽凶徒，更要看破世间藏在衣冠名望之下的阴谋。不能让公正的两司，沦为世家权衡利弊的工具。”
云俊逸神色凝重，冷清竹白衣猎猎，眼底漾开沉沉共情。台边一众护卫默然垂首，心中往日对世家、对两司的认知，在此刻彻底被撼动。月光洒落，将所有人的影子长长铺在望月台青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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