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神桥搭建妥当的消息借着流云传讯送往神界之时,玉珩正静坐在神泉边调息。少年一身素白神衣,面色苍白单薄,周身萦绕的神力淡得近乎透明,往日清亮温润的眼眸蒙着一层倦意,靠着神泉缓慢修补残破神魂。
传讯仙官躬身将玉泉湖畔百姓请愿、仙帝定下一月两度相会的计策细细道来,末了忍不住低声提及仙域如今萧条光景:玉泉无鱼,栏舍空寂,农户守着良田却无牲畜沃土,数百万百姓日日挣扎于生计,言语间满是唏嘘。
玉珩垂落在膝头的手骤然攥紧,单薄肩头微微一颤,眼底迅速浮起水光。他自剖元丹那日,只一心稳住崩塌灵脉,未曾深思元丹只能养山石、不能育生灵的缺憾,只当山川复苏,众生便能安稳度日,全然没料到自己舍出本源,反倒让故土落得这般荒芜境地。
少年脑海中逐渐的闪过幼时在玉泉湖畔嬉游的画面——湖面千帆往来,鱼虾跃水,沿岸鸡鸭成群,孩童追着牛羊跑过田埂,一派鲜活热闹。那是他从小长大的故土,每一寸水土都藏着他年少温柔的念想,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它长久死寂下去。
守在一旁看护他休养的神界神君连忙劝慰:“小殿下,仙帝早已定下两全之法,每月只需您下界一个时辰,无需耗损根基,切莫心急伤了神魂啊。”
玉珩缓缓摇头,眼底漾开坚定柔光,早已拿定主意:

“一时半刻的气韵,只能暂且维系些许生机,治标不治本。灵脉与元丹相融,唯有我神魂本源彻底同元丹合一,才能唤出完整造化之力,让仙域恢复往日繁盛。”
不等神君阻拦,玉珩起身便朝着两界交界的神桥走去,单薄身影踏过层层云海,沿途神力随脚步淡淡散落,每一步都牵动着受损神魂,丝丝撕裂之痛蔓延四肢百骸,他却半步不曾停歇。
不过半日,玉珩独自踏落仙域白玉长阶,守殿侍卫见他孤身前来,又惊又急,连忙入殿通报。仙帝听闻动静快步出殿,看见少年瘦削的身形立在殿前,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攥住他冰凉手腕:“珩儿,你怎敢私自回来?神界神泉方能养你神魂,此处灵脉刚猛,你……”

“父皇,儿臣都知晓了。但仙域不能一直这般凋零下去了,百姓水深火热,我实在是于心不安。”
他抬眸看向仙帝,目光澄澈执拗,抬手指向殿外玉泉湖的方向,

“元丹本就是我身中之物,强行分隔,于灵脉、于我皆是重伤。今日我要将元丹重归神魂,以自身仙脉牵引元丹之力,彻底补全仙域缺失的造化生机。”
话音未落,玉珩不顾仙帝阻拦,缓步走入大殿中央。仙帝急得想要出手拦阻,却见少年盘膝坐于玉砖之上,闭目凝神,口中念动与生俱来的本源心诀。锦盒内流转青光的先天元丹似有所感,自行挣脱玉匣悬浮半空,柔和光晕层层铺展,整片仙域灵脉随之轻轻震颤。
青光缓缓朝玉珩心口靠拢,少年眉头紧蹙,神魂与元丹剥离多日,再度相融犹如断骨重接,钻心剧痛席卷全身,冷汗瞬间浸透素白衣衫,唇瓣失尽血色,他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半分痛呼。
元丹一点点沉入心口经脉,顺着破碎仙脉缓缓游走,沉寂许久的本源之力重新流转四肢百骸。漫天淡金色造化气韵自玉珩周身倾泻而出,顺着殿外长阶一路涌向玉泉湖畔,漫过万亩良田,沉入幽深湖水。
不过片刻,原本空荡荡的玉泉湖面泛起细碎涟漪,无数鱼苗自深水游出,成群结队穿梭碧波;沿岸废弃栏舍之中,草木微光凝聚,鸡鸭牛羊接连显现,低头啃食田边嫩草;田间禾谷沾着造化灵气蓬勃生长,土地松软肥沃,处处萦绕鲜活的生气。
殿外等候的百姓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看着湖面鱼跃、田野畜禽成群,全都泣不成声,齐齐跪伏在地,朝着殿中少年深深叩拜。
仙帝守在玉珩身侧,看着少年强忍剧痛、周身灵气近乎透支,心中又疼又动容。元丹归体,仙域万千生灵重获生机,故土终于圆满,可玉珩本就残破的神魂再度遭受重创,往后需耗费数十载岁月,才能慢慢养回损耗的根基。
玉珩缓缓睁开双眼,脸色愈发虚弱,望着窗外复苏繁盛的玉泉水乡,浅浅绽开一抹温柔笑意。只要故土众生安稳,这点伤痛,于他而言,从来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