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帝望着眼前少年,忽然开口:“明日你随朕,去探望几位德高望重的开国功臣。”
月影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几乎是脱口而出:

“四大开国元勋——张平、秦勇、嫡长皇子月影,还有刘恒。父皇怕是早忘了其中一位了吧?所谓开国功臣,到头来,也不过是父皇建功立业的垫脚石罢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国帝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原本温和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周身帝王威压无声散开,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冰冷。他抬眼看向月影,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眼前人剖开细看:“放肆。”
往日的星离,从不敢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更不敢如此直白戳破他心底最隐秘的心思。功臣也好,元勋也罢,即便是昔日并肩作战的父子,坐稳江山之后,便都是碍眼的祸端。这番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撕开了他刻意维持的仁君面皮。
月影心头一凛,方才被前世恨意冲昏了头,竟一时失言。他此刻顶着星离的身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余地。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惶与翻涌的恨意,微微垂眸,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换上几分少年人莽撞无知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略显怯生生的笑,轻声道:

“儿臣……儿臣只是随口胡言,父皇莫怪。”
可他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比谁都清楚,那四位开国元勋的下场。张平被安上谋逆罪名满门抄斩,秦勇卸权后郁郁而终,刘恒被软禁深宫形同囚徒,而他自己——昔日的嫡长皇子月影,更是被诬陷惨死,连名号都被从皇家族谱之中抹去。
所谓探望,不过是帝王居高临下的施舍其他三位的家属罢了,或是敲打试探。眼前这位父皇,从来都只有江山,没有亲情,更没有情义。
国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在他温顺的眉眼与方才凌厉的言辞间反复打量,终究没再多问,只冷冷拂袖:“口无遮拦,回去禁足思过三日。明日探望功臣家眷,不必去了。”
月影躬身领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禁足也好,不去也罢。他已然明白,从他脱口而出那句戳心之语开始,这位父皇心中,已然对“星离”生了疑。
而他,不介意让这疑心,再重一些。

难道孩儿说错了?还是父皇宁可做一个昏君,只听阿谀奉承的好话?不惜去忠臣养奸臣小人?
月影此话一出,国帝看他的眼神冷厉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的精光,不过逐渐的,国帝跌坐回椅子里,叹气道:“前半生,父皇的确是你口中所说的昏君,不过,现在,父皇想做一个明主,不知你有何意见?”
月影心头猛地一震,几欲失控。他抬眸看向父皇,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讥讽与不信,却又迅速敛去,只故作倔强地扬着下巴:

“父皇若真想做明主,何须问儿臣?先把那些冤假错案翻了,再谈别的吧。”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愈发沉凝,父子二人各怀心思,再无半分温情。
月影此刻看着眼前不知是怒还是后悔的父皇…
父皇,您何曾记得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