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若曦，若曦……”躺在龙塌上的四爷始终呢喃着这个名字。不过声音极低，若不仔细辨别，还真的听不出来。

　　一国之主自雍正八年前前后后地已大病了两次。这次的病毫无征兆，但也不意外。

　　今上三更起身，五更朝议，积年累月定落下了病根，然今上性子又过于偏执。

　　若在以前，怡贤亲王和主子娘娘还会帮忙劝劝今上，可现在……养心殿侍候的人都叹了口气，谁又敢劝今上呢，也都没那个资格。

　　“奴才请和亲王安，请怡亲王安。”养心殿副总管吴书来向迎上来两位着亲王常服之人请安。

　　是了，今上重病，宝亲王监国，这两位自然是要来侍疾的。

　　“万岁圣体现今如何？”怡亲王忧心忡忡（怡亲王：爱新觉罗·弘晓，怡贤亲王第七子，承袭王位）

　　吴书来回答有些艰难：“两位爷……请”

　　两人相视一眼，心感不妙。

　　二人进殿，靠近四爷时，可能弘昼与弘晓对若曦都不陌生，他们清楚地知道四爷在唤谁，可是那位终究还是不在了。弘昼环视四周，示意宫人离开。

　　弘晓面色凝重：“天申，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弘昼依旧潇洒地摆手，可那握紧的右手暴露了他的心情：“对阿玛来说，或许这是一种解脱。”

　　是啊，解脱，挚爱雍正三年香消玉殒，知己兄弟也于雍正八年离去，那位端坐皇位的天下主，早已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弘晓显得很低落：“我对那位姑姑没有印象，只是听王父说起，那是他终生知己，也是皇伯父的爱人。这些年，皇伯父真的…真的太苦了”

　　弘晓袭爵时八岁，对王父是儿时的孺慕，但敬爱，终究四爷更胜一筹。

　　“我倒是见过若曦姑姑，在我看来，她蕙质兰心，然自苦之事与汗阿玛别无二致，失了些王父〖注〗的潇洒不羁。”弘昼提出自己的想法。

　　“说起王父的不羁，你倒是学了十成。活出丧的事儿，你打算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汗阿玛明白。”弘昼表示无所谓。

　　“朕明白什么？嗯？天申？”四爷适才醒来听见堂兄弟的谈话，有些黯然，但并打断，他也想听听孩子们的想法。

　　不料，却听见这事儿，活出丧，朕还在这呢，这孩子越发胆大了。

　　“汗阿玛/皇伯父，您？”二人面露欣喜。

　　“没事，朕适才梦魇了，甘珠尔起来。天申，你来给朕解释解释？”四爷似笑非笑地盯着弘昼。

　　弘昼脸色发白，他知道汗阿玛知道自己的意图，可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如此荒唐。

　　“行了，起罢，你的小心思朕知道，将来别丢了。”

　　将来？刚站起来的弘昼和在侍一旁的弘晓心颤了一下。

　　四爷知道二人性子，尽量温和：“天申，在你和六十面前，朕一直扮演的都是父亲的角色。六十年幼聪慧，早早去了。而你，对这把椅子没有半点欲望，这份感情变得无比纯粹。然这份无欲，朕明白，弘历不一定明白，之后选择明哲保身，或是襄助兄长，但凭你自己意愿。”

　　接着看向弘晓：“甘珠尔，朕与你王父兄弟相知，雍正朝怡亲王府光芒万丈，保不齐，怡亲王府就成为弘历的眼中钉。哪怕此时他与你兄友弟恭，坐上这个位子，他会变的。再者……”一时缓不过气来，四爷猛吐了一口鲜血，之后陷入了猛咳。

　　弘昼弘晓想上前，四爷摆手制止：“让…让朕说…完…咳咳……”

　　四爷抓住弘晓的手：“你王父早就料到这一天了，所以他选择了你而…而不是咳咳…弘晈袭爵。终究…他赢了。你之后需要做的只是让…让怡亲王府…退出政治舞台，还有咳咳…照顾你额涅。朕要去找你王父了。遗诏在…在正大光明牌匾之后。”勉强说完，四爷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若曦，我来找你了，你还在吗？

　　弘晓恸哭，弘昼的声音显出了他的极度悲伤：“甘珠尔，阿玛，他痛苦了十年，终于…终于…可以找若曦姑姑了，我们应该替他高兴的。”

　　这时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弘历：“弘昼，皇父他……”

　　“四阿哥，您迟了，皇伯父已去了。”

　　悲钟响起，一代帝王带着他的执念走了。

　　雍正十三年，雍正帝崩，宝亲王弘历继位，年号乾隆。

　　——完——

　　〖注〗：在弘昼为怡亲王写的祭文和挽词中有一段是：“窃思弘昼自八岁时患病滨危（濒危），叔父赐以良药，旋即得生。皇父尝命弘昼曰：‘汝命叔父所活也。汝宜呼之为父。’”故弘昼可称十三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