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上元佳节,北城的繁华依旧,看不出前几年战争四起的残败模样
现任皇帝是先帝五子,传说这位皇帝登基之时天降祥瑞,那火红的霞光仿若一条威严无比的巨龙,倘若谁敢冒犯,那巨口就会一把将人吞没
这般犹如上天旨意的兆示,让现皇帝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的更稳,毕竟谁也不会胆子大到去质疑上天的意思,再说了,这先帝去的突然,啥旨意都没留下,能担大任的不过也就那一两个
本来最有希望的六皇子,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这皇位,还说什么夜有所感,天神召唤,要一生都长伴天神左右,第二天就带着个小包袱到山里去安营扎寨了,好家伙,搬出这么个名头来,谁还敢拿凡尘俗事来打扰他
最后大臣们挑来挑去就只剩下五皇子秦鹤安让人满意了,于是赶鸭子上架的就把人往皇位上送,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皇帝勤劳肯干,骁勇善战,没看到他在位这几年,先是平定了甘南之乱,又识人善用,整个社会风气都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反正对于这位英明神武的新帝,大臣们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而此刻他们口中英明神武的皇帝正趴在他亲亲皇后身上听着他们未出世孩子的声音
“阿琼,我感觉到了,我的小皇子在踢我”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男人到了心爱的妻子面前也是一副傻的冒泡的样子
被叫做阿琼的女人,一张粉面桃花脸,秋水盈盈一双眸,琼鼻挺直,樱桃小嘴,端得是清水芙蓉之姿,这般容貌赫然是年长了几岁的顾千琼
见丈夫这大惊小怪的姿态,顾千琼无奈的笑笑,初为人母的温柔令人心醉:“安哥这样要是被人看到,怕是要遭人笑话”
“我是皇帝,有谁敢笑我!”秦鹤安满不在乎的说道
顾千琼听了也只是轻笑着,不再接话,笑着笑着她的思绪就飘远了……
当初的事情没有经历过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该忘的也都忘的一干二净了,而那些经历过并深陷其中的人却怎么也出不来
依稀记得好似也是这么一个上元佳节,只是那时的红灯笼好像比现在的更红,红的仿佛鲜血一般透着阴森
甘南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北城,谁都知道那个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的少年状元死在那贫瘠之地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一向坚强的姑姑疯了,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的柯儿,失去丈夫的痛没能击垮她,失去了孩子的她,好似被人硬生生撕开了皮肉,打碎了筋骨,这种感觉真的太疼,太疼了,疼到她再也没办法撑起贵妇人的名头,疼到她疯魔
后来姑姑也清醒过一次,而那次就是哥哥带着白柯表哥的尸体回来的时候
整个崔府都挂上了白绫,在哭声阵阵中,只有姑姑,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好看的衣裳,端座在堂前,看着那灵柩慈祥而温柔的笑着,好似那个人还活着一般
所有人都说姑姑疯了,可是只有她知道,那个时候的姑姑比谁都清醒
再后来,姑姑就不见了,谁也找不到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而崔太师在送走了儿子,孙子,最后连儿媳妇都没留住,人活着靠一口气,现在那口气散了,人也就倒了,崔府嫡房,也正式的消失在那漫长的时光中
白柯表哥的离开带走的好像不仅仅只有崔府的存在,还有她的哥哥
在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她发现了,她的哥哥不爱笑了,平时那么喜欢笑的人,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
家里的大人都为哥哥这种改变感到开心,觉得他是成熟稳重了,可是只有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她的哥哥不是这样的,她的哥哥明明正陷入泥潭,却不愿求救啊!
她找过哥哥,想和他聊聊,毕竟死去的人不能回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她劝她哥的时候,看着那双明明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却为何觉得他好像在哭呢?无声的哭泣,无声的哀伤,无声的疯魔
看着这样的哥哥,那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苍白无力的说着世人皆说的话:“节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哥哥正承受着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哥哥变回以前的样子呢?
之后哥哥就回到了甘南,只是走的时候身上多了个小瓶子
她看着马背上的哥哥总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那种心慌被她不自觉的问出口:“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而她的哥哥是怎么回她的呢?好像是说等他报了仇就回来了
可是哥哥呀!你是否想到,仇报之时,就是你的亡命之时呢?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她的哥哥倒在那人守护过的地方,自此再也不愿醒来……
一行清泪缓缓落下,砸在男人的手背上,男人叹了口气,抚着妻子的背,低声哄到:“怎么又哭了,哭得我心都痛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些往事”
“唉,我想他最后应该是幸福的”
“嗯”
哥哥,我好像明白你那深沉而又炽烈的感情了……
滴滴! 番外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