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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一样的全法世界

张林从丁雨眠心口慢慢撑起身时,耳朵还是烫的。他偏开视线,没看她,只低低说了一句:“……先扶我坐起来。”

丁雨眠没说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帮他在台阶上坐下。张林取出符水,先自己喝了一小口。入口清冽,没有味道,但干涸的经脉像终于等到了一场雨。

他闭眼片刻,才重新睁开。张林把另一瓶符水放进丁雨眠手里。

张林

给穆宁雪。

张林

丁雨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白玉瓶,又抬头看他。

张林没多解释:

张林

她的冰弓,被我的金雷惊了,这符水压不住多少,但至少能让她醒过来。

张林
丁雨眠
丁雨眠

嗯,拿着瓶子走向穆宁雪。

穆宁雪倒在距离大楼台阶不远的地上,她的左手还压在身侧,指尖没有血色,眉心紧锁。

丁雨眠蹲下身,先把她的头轻轻扶起来一点,打开瓶口,把符水慢慢渡进她嘴里。

穆宁雪没有醒。但过了几息,她紧绷的肩背松下来一些,呼吸也不像刚才那样断断续续了。

丁雨眠没有立刻起身,她看着穆宁雪被冷汗沾在额角的发丝,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和自己一样,都在人前撑了太久了。

张林在身后问:

张林

怎么样?

张林
丁雨眠
丁雨眠

能睡过去了。

张林才慢慢站起来,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走。

张林

你在这守着。

张林

丁雨眠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她看着张林走向伪龙的尸体,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张林先走到伪龙尸前。那对暗金色的竖瞳已经彻底灰了,巨大的身躯横在市政大楼前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山。

他取出渡魂盏,将伪龙的精魄收了进去,统领级的凶气沉得很,像往盏里丢了一块烧红的铁。

张林收好伪龙精魄,没有马上回来,他转身朝市政大楼方向走了几步。

大楼正门附近,伪怖魔的断躯散了一地,粗黑的藤蔓失去了生气,像一堆死蛇。

最粗的那截断根还留在台阶下面,断口处流着暗绿色的浆液,腥臭扑鼻。

张林在断根前蹲下来。

他看见了,藤蔓表面虽然已经焦黑枯死,但靠近根部的一小段,还覆着一层极薄的新皮。

那层新皮在微微起伏,像什么东西还活着。

张林用指尖拨开焦藤,下面埋着一颗灰绿色、约莫拇指大小的种子。

种子外壳坚硬,纹路像血管一样缓缓收缩。

伪怖魔没有死透,它的头被伪龙咬碎了,可这枚种子还在。

只要土还在,水还在,它就能再长回来。

张林静了一瞬,他张开渡魂盏,将那颗种子也收了进去。

张角在识海里说:

张角
张角

先救人,后取宝,如今连妖种都收了,你越来越像这条道上的人了。

张林没应,他收好渡魂盏,转身走回丁雨眠身边。

张林走回来时,脚步已经稳了。

木雷在经脉里慢慢转,生机一茬一茬地长回来,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水。

他抬起右手,掌心落下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光,薄薄地铺开,罩在那些还没醒来的学员身上。

不是治疗,只是让他们呼吸顺一点,醒得没那么难受。

张林在丁雨眠旁边坐下,丁雨眠半跪在地,穆宁雪枕在她怀里,金雷的余威散了,穆宁雪脸上那层冷汗也已经干了。

过了一会儿,穆宁雪的眼睫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视线先看到的是天,然后才是丁雨眠的下颌,和丁雨眠身后,同样很安静的张林。

穆宁雪没有动,不是没有力气,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醒来时,离别人的体温这么近了。

丁雨眠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是把掌心极轻地搭在她肩上。

穆宁雪又闭了一下眼,然后自己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没有让人扶。

穆宁雪
穆宁雪

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丁雨眠
丁雨眠

嗯

收回手,没有说“没关系”。

又过了好一会,地上的人才陆续醒。

许大龙是最先骂出声的,赵明月脸色难看,菁菁抱着自己的书册不说话,穆宁雪已经站到了几米外,冰系气息重新收了起来。

张林看了一眼天,离天黑不远了。

张林

找一处落脚地。

张林
张林

市政大楼不能待。

张林

丁雨眠看了他一眼,点头,其他人也没有反对,伪怖魔死了,可这座城市还没真正安静下来。

……

教堂很旧,大半屋顶已经塌了,只有东侧配殿还能遮风,张林在角落坐下,闭目调息。

木雷正在经脉里慢慢转着,像极细的绿丝,一点点把金雷抽空的地方重新缝起来。

可缝得很慢,他肺脉里那道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每次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丁雨眠坐在他斜前方,没说话,其余人靠在墙边,昏昏沉沉。

许大龙最先睡着,呼噜很响。廖明轩和赵明月也没有精力再争什么。

穆宁雪坐在靠门的地方,背挺得很直,她没睡。

夜深下去,风从教堂空荡荡的窗洞里穿过来,没有月亮。

张林没有睁眼,他的神识还在收着,只留一点,防备附近的动静,但湖边有什么东西先动了。

穆宁雪原本闭着眼,可到了后半夜,她睁开了眼睛。

周围很静,只有许大龙的呼吸声和风撞在旧长椅上的轻响。

她盯着教堂外那条通向下坡的路,湖水的气味从那个方向漫过来,冷,腥,湿。

她不想去,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可她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冰弓,心口有个声音在说:

内心
内心

杀了它,只要杀了它,今晚就能睡着,只要杀了它,以后就再也不会被它跟到梦里来。

那不是冰弓的声音,是从她自己胸口里长出来的。

她站起来了。没有惊动别人。

张林没有睁眼,但他知道。他没动,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

张林

跟着她。

张林

丁雨眠已经站了起来。

她追出去时,穆宁雪已经走到下坡路的一半了,脚步很快,像被什么牵着走。

湖面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极暗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穆宁雪走到湖滩上,湖水没过了她的靴尖,很冷。

冰弓已经在掌心凝了出来,薄薄的冰光照亮了她半边脸。

她望着湖中央,那里安静得不像话。但她知道,底下有东西,它正看着她。

就在她要拉弓时,丁雨眠一把按住了她的小臂。

丁雨眠
丁雨眠

别动手。

穆宁雪没有回头,声音很低:

穆宁雪
穆宁雪

它在看我。

丁雨眠
丁雨眠

它看你,是因为你想杀它。

#丁雨眠说 你越这样,它越不会出来。

湖面上浮起了一层极薄的雾。那雾不是水汽,是白色的,带着很淡的甜腥。

丁雨眠忽然明白,那不是穆宁雪一个人的问题——那雾从湖心散出来,往教堂的方向漫。

如果让所有人都闻到了,今晚就不止穆宁雪一个人会走到这里来。

丁雨眠
丁雨眠

躲我身后。

穆宁雪没动。但丁雨眠已经挡到她前面了。她没有起手就放火,先用心灵系压着湖里的东西,让那雾停在三步之外。

然后她抬手,火系能量在掌心凝成极细的一缕,像一根被烧红的线。那根线落进湖面,没有掀起水花,只贴着水面无声地切开一道白痕。

水没有沸腾,只发出“嗤”一声。湖心深处那东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翻了个身。湖浪从湖心往外推,白雾也散了大半。

丁雨眠向后退了半步,把穆宁雪护住,那根火线还悬在水面上,像一根极细的警戒线,贴着水面轻轻颤着,没有再往前探。

湖底安静了。那东西还在,但它不再往上浮了。

穆宁雪站在湖边,弓还握在手里,弦上已经凝了半支冰箭,可她没有拉满。

她低着头,看着那根火线悬在水面上,看着那层白雾一点一点散掉。等那雾散尽,她才一点一点把弓弦松开。

冰箭化在她掌心里,没有射出去。她握着弓,站了一会儿才垂下手。

丁雨眠收回火线,偏过头:“它退回去了。

张林走到湖畔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脸色还是白的,呼吸也不太稳,但已经能站着。

丁雨眠站在湖滩上,半边衣摆湿透,呼吸还有些急。湖面的白雾正在散,湖心翻着一点浑浊的泥水。张林没问,丁雨眠偏过头:“跑了。下湖底了。

张林

嗯。

张林

转向穆宁雪。她站在两步外,手里已经没有弓了。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像在确认自己把弓收了回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穆宁雪
穆宁雪

……谢谢。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张林没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丁雨眠一眼。丁雨眠也没说话,只把湿了的袖口拧了一下,水珠落进湖边的泥里。

张林

走吧,回教堂。

张林

三个人沿着下坡路往回走。丁雨眠走在中间,张林走在后面,穆宁雪走在最前面。穆宁雪走得比来时慢,步子也没那么重了。

张林看着她的背影,张角的声音在识海里浮起来

张角
张角

这蜘蛛蛊的是人心里那点要命的念头。你今夜没杀它,是给它留了一夜。天一亮,它还会在。

张林没说话。

张角
张角

不过不追也对。夜里追进湖里,那是它叫你下去。

张林

嗯。

张林

教堂里有一扇破窗,正对着湖的方向。那缕白雾就是从那扇窗飘进来的,没有漫太远,只在靠门边的几个人身上绕了一下。明聪原本靠着墙,怀里抱着他那本雷系术法笔记,闭着眼。雾碰到他时,他的呼吸没有乱,也没有皱眉头。他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教堂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一件旧袍子,半边脸陷在暗处,朝他招了招手。那个人影身后有一片很亮的光——不像金雷那种耀眼的亮,是更远、更安静的亮,像黎明前湖面反射的第一缕天光。

明聪醒了。他站起来时没有惊动任何人。许大龙的呼噜还在响,赵明月蜷在墙根,呼吸均匀,廖明轩也缩在角落里没有睁眼。明聪绕过他们,往那扇破窗的方向走。赵明月半梦半醒,听见脚步声,问了一句:

赵明月
赵明月

明聪,你去哪?

明聪没有回头。他说:

明聪
明聪

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太正常了,正常得赵明月又闭上了眼睛。明聪走出教堂,站在台阶上,面朝湖的方向。那片光还在,不远不近,像一面静止的湖。他朝那片光走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张林、丁雨眠、穆宁雪走回教堂。

张林刚走到门口,脚步就停了一下。

教堂里少了一个人,他没数,是神识先告诉他的。

赵明月睡得浅,听见声音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教堂门口:

赵明月
赵明月

明聪呢?

没有人回答。廖明轩缩在角落里,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

廖明轩
廖明轩

他出去了。说去看看。

张林站在台阶上没有动,朝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市政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雾散了,湖水很安静,连风都停了。

丁雨眠走到他身边:

丁雨眠
丁雨眠

要去找吗?

张林沉默了一会儿:

张林

不找了。

张林

他转身走回教堂,把地上那只明聪留下的水壶捡起来,放在墙边。

张林

天亮之后,我们直接返程。

张林

赵明月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许大龙醒了,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

许大龙
许大龙

……行。

廖明轩始终没有说话。他缩在角落里,看着明聪空出来的那块墙面,像在回忆什么。

天亮之后,明聪依然没有回来。

张林没有让任何人去找。不是不想,是金林这地方,人散了就找不回。他们不能再分一次。

张林

不等了。

张林

陆正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许大龙骂了句什么,又安静下来。赵明月眼睛有点红。她总觉得

内心
内心

自己当时要是多问一句,明聪可能就不会走出去了。

丁雨眠走到她旁边,低声说:

丁雨眠
丁雨眠

不是你的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明聪只是出去透个气。

张林站在教堂门口,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有些事和原著不同了。廖明轩没杀人。明聪也没死在谁手里。但人还是没了。没有凶手,只有雾。

天亮透了,队伍从教堂里出来。没人提要再勘测。赵明月跟在丁雨眠后面,走到门槛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空空的,明聪最后站过的那个位置还留着一小片没干的露水。

许大龙走在最后,把外套甩到肩上,低声骂了一句

许大龙
许大龙

这破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张林走在队伍前侧,步子不快。木雷已经补了一夜,气息稳了些,但肺脉里的酸涩还在。丁雨眠走在他旁边,离得不远不近。穆宁雪跟在更后边,背挺得直,谁也没看。

没有人说话。队伍顺着来路往回走。市政大楼被他们远远绕过,谁也不想再看那栋楼一眼。

走出大约半个钟头,陆正河忽然停下。

陆正河
陆正河

休息一会儿吧。

廖明轩皱着眉:

廖明轩
廖明轩

休息什么,早点出城才安全。

陆正河
陆正河

前面有一段路窄,等中午再走。

陆正河说着,已经坐到了路边一块石头上。他从腰间摸出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像在等什么。

张林没看他。他站在两步外,视线越过陆正河,落在很远的天边。

许大龙走到张林旁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许大龙
许大龙

那是什么?

许大龙皱着眉。

天边有几个黑点在动。越来越近。

陆正河收起水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陆正河
陆正河

走吧,返程。

许大龙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许大龙
许大龙

你这又让走了?

陆正河没回答,已经迈开步子。廖明轩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

廖明轩
廖明轩

有病。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张林没有再看天。他知道那些黑点是什么。天鹰。军方的天鹰。陆年来了。刚才陆正河在等,就是在等这些鹰。

丁雨眠走到他旁边,没有问,只低低说了一句:

丁雨眠
丁雨眠

你刚才看的方向,有什么?

张林

几只鹰。军方的。

张林

丁雨眠略一沉默,没再说话。她也没问军方的人为什么会来。她知道有些事,不是现在该问的。

穆宁雪走在几步外,听见了“军方”两个字。她没回头,只把冰系气息又收了一分。张林和丁雨眠都没再说话,她也就不问。

队伍继续走。许大龙和张林几步外的廖明轩还在低声讨论返程后要不要提交报告。没有人发现陆正河已经不再回头看了。

张林却知道,陆年不会只在天上看一眼就走。

他们现在走的方向,就是那几只鹰飞过来的方向。陆正在前面带路,越走越稳。张林在心里对张角说:

内心
内心

他等到了。

张角没应,过了几息,才说:

张角
张角

那你也该准备好了。

渐渐的,大家已经走出了城。

天已经彻底白了,城外的林子中有一些鸟叫声,听上去非常的悦耳,像是稍稍冲淡了在荒城中的死亡气氛。

一眼望去,还是那长满了青苔和杂草的火车铁轨,它穿过了树林延伸向远处,通往对现在的大家来说简直是天堂的都市。

现在谁都迫切回去,回到有人的地方,回到温馨的屋子里。

众人刚要顺着火车轨道走,突然间树林中有一队人影出现,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款式和军法师们有一些类似,但颜色上有极大的差别。

这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人左右,他们每个人身旁还有着一只雪白色的巨鹰,巨鹰胸膛饱满,眼神锐利,双翼保持着垂落几乎垂到了地面上,要是一下子展开的话,估计能有两米!

据说驯化妖兽是某些强大的心灵系魔法师才能够做到,虽然无法让它们协助战斗,但作为交通工具却是非常合适的选择。

赵明月
赵明月

军法师??

菁菁
菁菁

是来援救我们的吗?

看到军法师出现,赵明月和菁菁两个女孩马上激动了起来。

在这里能够看见活人真是太好了。

学生甲
学生甲

他们制服有些奇怪。

学生乙
学生乙

应该是来救援我们的,真是太好了。

陆正河站在那里,目光却闪闪躲躲。

一队军法师径直的朝着众人走来,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厚厚嘴唇上叼着烟斗的浓眉大眼男子。

男子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风衣,那双浓密眉毛之下的眼睛扫视着这一队历练生们,最终目光落在了陆正河那里。

陆正河目光一瞟,方向却是张林所在的位置,像是示意烟斗军大衣男子什么。

军统陆年微微点了点头,缓缓的举起了右手,对身后的一队都穿着军服的法师们说道:

陆年
陆年

闲杂人等,都杀了。

这句话,陆年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说将这些人带走一般。

然而他下的令是杀令!

这个杀令下得让陆正河都呆住了,急忙堆起僵硬的笑容道:

陆正河
陆正河

大哥,您是不是搞错了,他们都是跟我一起的明珠、帝都历练生。

陆年
陆年

所以才要都灭口,这件事我不希望让任何一方知道。

陆年语气平淡无比的说道,从他这下杀令都不眨眼的态度,便可以知道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