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云庆给云厌上好药后，就耐着性子给他讲道理，“哥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长着龙株草的地儿，有兽看守，虽然它们是不会伤你，但你也太鲁莽了。”

“它们为什么不会伤我?”云厌好奇地问。他又道:“是因为我太帅了，它们舍不得伤害我?”

云庆无奈，他说:“少自恋！哥还有政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云厌刨根问底。

“因为你是云七的儿子，身上有皇家血脉，它们就不敢伤你。”

说完，云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哥不好受，自己弟弟为了救他拿了别人的东西。

云厌在云庆走后又查起古籍，寻找根治云庆的方法。

他停在了书的一页，书上画的是一朵鲜明红艳的花，可暂时替代龙株草，它甚至比龙株草更为有效。

名为妖姬花。

云庆的病是那些年谋反建国受的伤，加上祁国初步建立政事繁忙便也累垮了。

太医们每次给云庆看病都支支吾吾的。没办法，云庆一身上下全是病。

病大大小小都有。你说挨个挨个治吧，治这个病的良药却是那个病的送命毒药。

云厌已经长大了，云庆也便没想过痊愈。

他对世间的清明浊暗也不感兴趣。他不眷恋那云淡风轻，云卷云舒。他也不在乎世俗名利，功名骂名。

他不会对世间抱有幻想。那怕是云厌也改变不了他的心灰意冷。

他就是厌世。

这是任何良药都医治不好的。

他甚至想立刻就去死，若非肩负的不能放下，那么他一刻也不想留在人世。

妖姬花虽不能根治云庆的病，也不能治云庆心头的伤，但也能让哥多活一些日子。

终究…还是有点用处。

云厌再看此物生长的地点。

皇朝天宫！

古籍上记载此物只靠皇朝天子的龙气滋养，仅此一家，绝无分店。

云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打响:妖姬花是肯定要的。可在若大的天宫何处去寻呢？既然妖姬花在龙气浓郁之地生长，必定要是皇朝天子云七常处的地方。

天宫内，后宫可以先排除，天子无天妃，不会常去后宫。宫女太监所住之地、御膳房、辛者库等都也以排除。

就剩下:天子寝宫叁雪殿、御书房、上朝的光明殿。

光明殿也可排除，因为天子不会将此等要物放在众人眼中。

那只剩下御书房和叁雪殿了。

两个地方，应该不难找。

现在是如何悄悄溜入和完好走出。

烦死了，管他的，挨了打就应该先好好休息。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想。

为了取龙株草他这些天都累坏了，书一放便睡着了。

云庆处理完事，就过来看他。见他睡着了，便没惊着他。

他不知道如何说服那些大臣们。那些大臣大多是当年追随他建国的，对云庆是忠心耿耿。云庆也不能来硬的。

他不取妻，是因为他自知自己时日不长，不想耽误人家。取妻就要生子，生子他恐自己会起私心，而伤害云厌。儿子便会与叔叔抢皇位。云厌不想要这皇位，可他儿子未必会这么想。折腾过去过来，必定伤祁国国运，皇朝再趁虚而入，祁国必定亡国。那么他做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生儿子真麻烦！

更何况他心里还想想念念一个。

当年造反也跟他有必不可少原因。

“哥…厌儿肚子饿了。”云厌被饿醒了。

“那便传膳吧。”云庆又吩咐点了几道云厌爱吃的。

云厌却打住说：“我和我哥吃，全部都换成药膳吧。”

云庆颇为意外地说:“你确定？！”

药膳虽然补身子，可是含着难以下咽的补药。

云厌豪气满满地说：“当然！！”

……

一顿饭吃到一半，云厌就摔了筷子，恶狠狠地说：“这是什么鬼，难吃死了。”

云庆胃口差，只吃了点，责怪般说：“这药膳本就不好吃，非逞能。”

云厌委屈，“也不曾想过这么难吃哎！哥每天都吃这个吗？”

“倒也不是。”偶尔是不吃的。

云厌说：“以后我给你做饭。”

“你别炸了皇宫。”

来自亲哥的嫌弃。

云庆要为他重新传膳，云厌连忙摇头:“不了，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我要去看看那些蠢货煎药。”

那太医院的蠢货莫把他的药煎坏了。

“那便叫人去吧，我等会要出宫一趟。”

每年的这个时候云庆都会去京都的护城河边坐了下午，到黄昏将至夜晚的时候，放两盏河灯。

为了祭奠两个人，一个是天后，一个是云庆心爱的人。

都死了。

留下了他一人。

云厌虽然也很想跟着云庆出宫，可是也知道云庆今天只会一人出去。

遣散了百姓，给他们年轻君王一个悠悠思亲的地方。

十七年了，从未改变过。

可是百姓们也疑惑，每年的今天又不是天后的祭日，也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日子，为何陛下会选择今天。

“那你小心点。”云厌说。

“知道了，快去看那些蠢货煎药啊。”云庆打趣。

——

宫门前，两排排禁卫军手持红缨长枪，身披银甲，声势浩大。

每次都是这样，浩浩荡荡，颇有虚张声势、好大喜功的样子。

是一种证明吧。

向天后证明——他！云庆不是只会靠父皇的懦夫！！他可以！！他行！！他不怕！！

向那位证明——谁，都可以离不开他！！唯独他可以！！

他现在有能力了，可以保护别人了。

曾经想守护的，可偏偏都不在了。

两盏河灯，随波漂浮在护城河上，曾说与他一起看万千灯火的，至今都没有兑现承诺。

两盏灯火，融为了黄昏与夜晚，晦暗而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