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

今天，对我来说，不会是平凡的一天。

我躺在病床上，注视着旁边柜子上放的花。

我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这边待多久，但我知道，很快，我就要离开了，去往另外一个世界。

渐渐地，我闭上了眼睛。

……

我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到楼下。这条路我已经走了无数遍了，哪怕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来到楼下，在那大树的荫蔽下，一张桌子，两把凳子，一盘棋。

我笑了，慢慢地走了过去。

我走到了桌子旁，做了下来。桌子对面也坐着个老头，看起来和我的年龄差不多。

我已耄耋之年的老东西了，习惯了不剪头发，那一头三千白发给我一甩，披在背后。

对面的老头，冲我笑了一下，伸出右手，夹起了棋子。

我回笑，也夹起了棋子。

时间在一声声的落子声中悄然无息地流过指缝。

待棋局尘埃落定，他便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包茶叶，放进他的杯子里；我也拿出一包茶叶放进我的杯子里。我们早已习惯带一杯热水下来，以便泡茶。

几分钟过后，茶泡好了，我们俩几乎是同时拿起茶杯，放到嘴边，细品一口。

“砸，老林啊，”那老头先发话了，“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啊？”我笑着问道，我知道他这么抠的一个人，不可能给我什么好东西。

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茶叶，色泽好像没有比我自己的那包好，闻起来也不是很上成。

“那行，我收下了，谢谢啊。“我笑着回答。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友情价更高嘛。

还没正午，他就和我匆匆告别了。今天的他一反常态，本来以前我和他都下到两点多，他也是不肯走的。临走前，我听见了他的一声咳嗽声。

我拿着那包茶叶，走回了家。

正吃着午饭，门外一阵敲门声。

我开了门，原来是孙子，一两年不见，感觉又高大了许多。孙子今年二十出头，听说在城里有一份好工作，生了根，挣了大把的钱。

“爷爷。“他叫道。

“欸，两年没见，长那么高了，也变帅了。“我道。

“爷爷，给你个好东西，您一定会喜欢的。“孙子说。

“什么啊？“我微笑道。

“看了你就知道了。“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了一盒茶叶。

“我记得您爱喝茶，就给你带了。“孙子说，”这茶可是我们那最好的了。“

我愣了一下，道：“那贵不贵啊？“

孙子笑道：“不贵，您可就把心放肚子里嘞。“

嘴上那么说，我当然知道，这么好的茶，怎么可能便宜得到哪去。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拿出了一包，准备泡茶。

我到好热水，拿起茶叶，突然发现了什么。

把茶叶放到鼻子边一闻，是真的！

我赶忙从另一边口袋掏出老头给我的茶叶，一看，一闻，一个味！

我急了，老头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东西。

我马上拿出拐杖，拄着拐杖，来到老头的家。

敲门，按门铃，没人开门。

我急了，拿出了一把钥匙，那是他以前给我的。

打开了门，我都不顾腿上的伤，就冲了进去。

客厅里，他躺在地板上，艰难地呼吸着。

“老李！你怎么样？我马上叫救护车！”我大叫道。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咳咳……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老林啊……看来不能和你去看桃花了……”

“说什么傻话，你还死不了！”我大叫道。

“我死了以后……把我埋在我老婆旁边……”老头说到，“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第一次对你大方一次……居然会是最后一……”

老头的话头戛然而止，我感到他的手缓缓松开了，眼睛那么一闭……

我看着他，泪如泉涌，再也止不住，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被人发现倒在了他的身旁……

……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看四周，还是医院。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从病床下来，拿出了那包他送我的茶叶。

我拄着拐杖，走出医院，打了一辆车，来到了那个地方。

桃花林，这老头，说好和我一起的。

一片粉红的世界，飘飘然的在空中飞舞，多么美妙。

我拿出了那包茶叶，凝望着。

我向前走去。渐渐地，丢下了拐杖。

来到一棵树前，那是我们第一次来这时，在这里休息的地方。

我拿出那包茶叶，往半空中一撒。

“老头，”我看着天空，“我来陪你了。”

时间像被一帧一帧地放慢了一样，我慢慢倒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