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魔界统治下的第六日,迹芸也已经整整六日滴水不进。
凤慕兮.姐姐 你喝一口吧
名为“牢狱”的精致房间里,迹芸的桌上摆了几道她平日喜欢的可口小菜,还有一碗南瓜小米粥。
迹芸再次把头别过去,不愿去看昔日的乖巧弟弟。
凤慕兮面色一暗,一手抓起勺子,一手将迹芸的下巴钳住,将粥灌了进去。他周身的气压极低,有隐隐有发作之势,房间的大门也“碰”的一下关上,只余下里头东西砸碎的声响。
见识过新王子折磨人手段的魔兵们不敢打扰,纷纷撤离到了殿外。
见房门关上,迹芸立即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从他抓过小米粥缓缓喝下。凤慕兮不是每日都能来这里看她的,她也没有辟谷的习惯,自然饿得不行。
凤慕兮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喝下粥。
迹芸一开始的歇斯底里让魔族人皆是以为凤慕兮真的叛变,直到她闹着要灵体自爆杀死天界的一圈魔族将领时,被赶到的凤慕兮硬生生压了回去,用灵力在她耳畔道:
凤慕兮阿姐,我没有叛变。
凤慕兮他们都还活着。
她心里炸裂般的撕裂着,又涌上一股不可言说的兴奋。
这一切只是他的计谋吗?迹芸知道自己的演技一向不好,这回却在凤慕兮抱上来前后,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声,恶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肩头。
在魔族一众将士的倒吸气声里,她面色不变的凤慕兮抱回了名为“牢狱”的房间。
于是迹芸从他口中得知,在那个灵力尽数耗光的时刻,他选择使用燃烧灵魂的方式重新换得了使用强力法术的机会,那一刻,整个处刑台被他的障眼法笼罩。
被他的法术攻击到“消散”的、被他费去法力贬入下界的、被他当众处死的神仙……都被他的强劲法术传送至下界,只剩一个个虚影饱受煎熬。
这以寿命为代价的法术太过强劲,强劲到没人怀疑那是假的。
迹芸心疼不已,经此一招,他的寿命只剩一半。她满是愧疚地搂住他,那时她的眼泪如同夏雨落檐,却又不得不之后在众人面前仍对凤慕兮表示满满的抗拒。
……
一碗小米粥很快见底。迹芸放下瓷勺,同他道了句,你快走吧,免得他们起疑了,狠下心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听说这一次看望她后,他就要去往魔界了。而她仍要被关于此处,想来,待不久后她也会被押送至魔界,作为牵制凤慕兮的筹码。
她最后再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而桌上留下一支精美的翠色手镯。
见凤慕兮走的远远的,魔兵们终于敢回来看一看屋内什么场景了。
公主还是没有喝粥,她眼眶红红的,头发和衣服凌乱着,不知经历了什么凌辱。稀烂的粥和碗盘打碎了,凌乱地倒在地上,而筷子调羹则干干净净躺在桌面上。
这场景,饶是平日里在凡间作恶多端的魔兵也要感叹一二:这大公主,遇人不淑啊。先是被他们安插在天族的内应骗走感情,相处多年的弟弟又突然变成了大魔王。
迹芸端坐在镜前,沉默看着镜中人脸上破碎的神情。这场战争一边倒的局面,明明是由她识人不清造成的,那么她也该做好……为此事付出一切的准备。
……
凤慕兮跪在魔君的座下,听着小吏宣读他亲手俘虏的天族重要议臣和几名将军,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冷静。
魔王在上头眯着眼睛听,几名凡间虏来绝世佳人正替他捏肩按摩。名单读完,见魔王仍不说话,角落里的三王子骤然发问:
谢相钰鹤慕军师,你说说,天界人才济济,难道就剩这些人了吗?
鹤慕回三皇子,天界地广人稀,但人才……绝非只剩这十几人
座上的魔王哼了一声,这些王子,养在身边的都不老实,何况自小没在身边的呢。
正失了兴致,就听鹤慕又说:
鹤慕不过,二王子也是太暴戾了些,当场捏碎了不少神仙呢。
谢相钰哟
谢相钰二哥好本领,不如这样,剩下的这些俘虏,就交给你来处置吧。
见魔王点点头,凤慕兮皮笑肉不笑地道一声“ 好啊”。
押在角落的一众“战利品”闻言露出来惊恐的神色,便被魔兵赶着去了魔族的炼狱。
“请君上移步。”
魔族的炼狱并非炽热火山,而是一片永恒的、腐败的幽暗深渊。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扭曲的、发出惨绿色磷光的魔蕈和蠕动的血肉苔藓提供着令人不适的光亮。空气粘稠,弥漫着铁锈味的血雾和灵魂烧焦后的恶臭。
谢相钰将凤慕兮带至炼狱的化魂池旁。里头并不是凤慕兮预料中名单上的神仙,而是一群在之前战斗中重伤被俘的天兵。
他们被铁链锁着,他们看到凤慕兮与魔族同行,眼中迸发出强烈的仇恨与鄙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如毒蛇般紧盯着凤慕兮的每一丝反应。
所有的目光——魔族的期待、俘虏的仇恨——都聚焦在凤慕兮身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如同这炼狱里唯一一块寒冰。
只有离他极近的人,才能看到他黑袍袖口下,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攥得发白,微微颤抖。
可惜没人能看到了。
他缓缓走向那群天兵。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将,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曾在天河畔当过凤慕兮的侍卫,他朝着凤慕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吼道:“叛徒!魔崽子!天道和将军们不会放过你的!”
凤慕兮.将军?
凤慕兮轻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笑了,一种冰冷、空洞、毫无温度的笑声在炼狱中回荡,盖过了周围的哀嚎。
凤慕兮.你们期待的将军,早就死了。
他伸出手,浓郁精纯的魔气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一条嘶嘶作响的黑色魔鞭,鞭身上布满倒刺,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啪”
第一鞭抽在那小将的身上,并非皮开肉绽,而是魔气直接侵蚀神魂的剧痛。小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却咬紧牙关不再求饶,只是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凤慕兮。
凤慕兮的动作优雅而残酷,仿佛不是在行刑,而是在进行一场死亡之舞。魔鞭如毒蛇般飞舞,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俘虏身上,引发一阵阵痛苦的痉挛和压抑不住的悲鸣。他刻意控制着力度,让他们承受最大的痛苦,却不让他们立刻死去。
在过程中,魔焰附着在鞭子上灼烧他们的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味弥漫开来。周围的魔族从最初的观望,渐渐发出兴奋的嚎叫和喝彩。
就连头骨椅上的魔君都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够狠。
“对!就这样!二王子果然够味!”
“看看他们的表情!哈哈哈!”
祈脸上的玩味渐渐变成了些许认真的审视。
最终,凤慕兮停在了那个小将面前。小将已经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快没了气息。凤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法术传音,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忍一下,很快解脱。”
小将的瞳孔猛地一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同一刻,凤慕兮的手覆盖在他的天灵盖上。浓烈的魔气汹涌而入,小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后化作一蓬飞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凤慕兮站在原地,缓缓吸收着掌心残留的、取自小将最后生命力的微光。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残忍。他转向其他俘虏,声音平静无波:
凤慕兮还有谁想要试试?
俘虏们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绝望。
凤慕兮转身,看向祈,嘴角勾起一抹符合所有魔族期待的、残忍的弧度:
凤慕兮.亲爱的弟弟,你要不要一起来玩玩呢?
谢相钰终于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真诚的笑容,拍了拍凤的肩膀:
谢相钰不愧是二哥呢。就先不参与了。
谢相钰我们去参加晚宴吧,父尊刚才在那边看着,定会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