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茹照常窝在一旁看热闹,不出意外,待会儿徽柔会砸到李玮,她尽量阻止他们见面吧。
果然,徽柔一棒挥出,球球大作战凌空飞旋,越过球窝,直奔场外而去。瞧那球所落之处,应是行人往来的通道。
徽茹在一旁大喊,“姐姐别动,我去看看,你们继续啊。”
徽茹带着两个人急匆匆地越过小山丘,只见一人似被球击中,正揉着额头愣愣地向上看。
是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皮肤偏黑,五官端正,剑眉星目。
徽茹犹豫了一下,不是说李玮很丑吗,明明还可以啊,难道是因为不符合文弱书生的形象,就被批得一无是处?
“这位公子,刚才那球可伤着了你?”徽茹问他。
他像是花了点时间琢磨她的话,又揉了揉额头,才指指身侧地面,讷讷道:“球落在那里,再弹起来,碰到我的头……没事,没事……”
徽茹抽抽嘴角,好憨啊。
“手放下来让我看看,”徽茹开口,有点命令的意味,“流血没有?”
那少年摇摇头,乖乖地垂下手,徽茹探身仔细看看,放心了:“还好,只是有点红。”
徽茹解释了一下刚才击丸的情形,向他再三道歉。
这时有内侍匆匆跑来,冲着少年道:“李公子,原来你在这里!李夫人正在四处找你呢,要带你去见皇后和苗娘子……”
少年“哦”了一声,即被内侍牵引着带走。尚依依不舍,他一步一回头。
徽茹笑了笑,这人还真是憨。
回了击丸场,徽茹说砸到了人但没事,徽柔这才开开心心地继续玩。
直到晚宴时,还频频转朝曹评所坐的方向,微微笑。
但苗昭容此刻神情却大异于日间,黯淡了面色,任这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她都全无笑意,一味低着头,无心再看。
在宴席上,徽茹看见了李玮,他有点惊异地看着徽柔徽茹两人,毕竟刚见到她们的人都是分不清她们谁是谁的。
宴罢回到仪凤阁,苗昭容让内人带公主回房,自己怔怔地在厅中坐下。
徽柔玩累了去沐浴,徽茹则偷偷溜去厅中。
只听旁边的嬷嬷问,“娘子为何不乐?”
一听这话,苗昭容的泪水立即如决堤之水涌了出来:“我还能乐得起来么?官家要把公主嫁到他那卖纸钱的娘舅家去!”
今上是由章献明肃皇太后刘氏及章惠皇太后杨氏抚养长大,但生母却是刘太后的侍女李氏。
直到刘太后过世后,今上才得知关于生母的真相,不视朝累日,下哀痛之诏自责,追尊李氏为皇太后,并厚赏娘舅李用和,为其加官进爵。如今李用和的官衔是彰信节度使,虽说是虚衔,但所获俸禄待遇与宰相一样。
“今日官家命李国舅和夫人带他家二公子李玮来,引入帘内见皇后和我。”苗昭容拭着眼泪没好气地对韩氏说,“那孩子十三岁,长得傻头傻脑的。皇后问他现读什么书,他先是说了个《千字文》,想了半晌,又说在看《孝经》。说话慢吞吞的,官家听了却喜欢,赐他坐,又赏他东西吃,他跪下拜谢,官家又夸他懂事,说他‘举止可观’。我见他额头上红肿了一块,问是怎么回事,他说是在后苑散步时撞上了槐树……”
嬷嬷听了诧异道:“走路也能撞到树上去?这孩子可真呆。”
徽茹听了倒是偷笑,确实是呆。
苗昭容越发气恼,继续道:“官家让他退去后问我觉得李玮如何,我想,这孩子呆成这样还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且说些好话罢,便笑着对官家夸了他几句,岂料官家大喜道:‘原来你也喜欢他。那可正好,我想选他做驸马,把徽柔嫁给他。’”
嬷嬷亦唉声叹气,陪着苗昭容垂泪,须臾,又满含希望地说了一句:“或许,官家只是一时兴起这样说说,等过两天回过神来,就不会再提这事了。”
或许,过了两天,就没人再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