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元年。
苗娘子进升为昭仪了。
宫中妃嫔有收养良家子为养女的传统,皇后娘娘收了高滔滔为养女,与徽柔徽茹做伴。
徽柔徽茹也已经快三岁了,徽柔性子活泼,刚学会走路就天天在院子里跑。
徽茹身体里是个二十岁的灵魂,更愿意懒在房里吃瓜果点心,听皇后娘娘和苗昭仪闲谈。
这天,徽柔照常在院子里玩,非要抓什么莺儿不肯回来,皇后娘娘和苗昭仪无奈,带着徽茹一起去看。
旁人怎么劝都劝不动徽柔回去,非要抓莺儿给爹爹唱歌听。
徽茹扯扯皇后衣角,脆生生地说“姐姐要可以飞的莺儿。”
皇后眼睛一亮,叫人准备材料,带着徽柔做纸鸢,可算是把她带回去了。
如此安安分分地又过了几年,宋仁宗新纳了一个张美人,宠爱非常,也使后宫有了些波澜。
俞婕妤和苗昭容所生的皇子先后夭折,今上一直未有后嗣,就连小公主们也接连薨逝,如今官家膝下只有三女:长女福康公主,二女福安公主和张美人所生的第八女幼悟。
张美人女儿幼悟,身体一直不太好。
有一阵子,宋仁宗也病倒了,徽柔日夜不寐,担心地紧。
一天夜里,徽茹模模糊糊中感觉到徽柔起身,偷偷溜了出去,本来想追上去,想到她会遇见怀吉,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两天后,皇后殿里来人,说张美人诬陷徽柔下咒害幼悟。
苗昭仪连忙带着她们去皇后殿中,施礼后长跪不起,含泪反复说:“徽柔年纪小,哪里会懂这些巫蛊之术!何况她一向疼惜幼妹,绝不会做出这等事。万望皇后做主,还她个清白。”
皇后命内人搀她起身,温言劝她:“苗昭容既相信徽柔,便无须担心。”
徽茹抬头看,旁边立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内侍,应该就是怀吉了。
皇后出言问:“徽柔,你前日夜里去过后苑么?”
她颔首承认:“去过。”
“去做什么?”
她沉默片刻,才出声,却是轻问:“爹爹……好些了么?”
“你是去后苑对月祝祷,为爹爹祈福罢?”
徽柔讶然,脱口问:“孃孃怎么知道?”
旁边另一个内侍开口解释,说怀吉给徽柔作了证。
张美人按捺不住,复又起身,指着地上人偶厉声问徽柔:“这个针扎的人偶又怎么说?为何会正好出现在你去后苑之后?”
徽柔蹙了蹙眉,微微侧过脸去,毫不理睬。
张美人却不收声,索性拾起人偶,直送到眼前:“素闻公主敢作敢当,怎的如今却又一声不吭了?”
徽柔双唇紧抿,始终当她是透明。张美人继续紧逼追问,皇后见状劝公主道:“若此事与你无关,你就与张美人解释一下罢。”
徽柔咬唇垂目,良久,才吐出四字:“我不会做。”此后再不吭声。
苗昭容看得心急,从旁连连劝她回答,徽柔仍一言不发。
“娘娘,公主已经回答了。”一旁怀吉开口道。
“昔日赵飞燕状告班婕妤祝诅,汉成帝考问婕妤,婕妤回答说,‘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善尚不蒙福,为邪欲以何望?若鬼神有知,不受邪佞之诉;若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臣斗胆,猜适才公主所说‘我不会做’,与班婕妤‘故不为也’之意是一样的。”
徽柔眸光闪亮,看向怀吉,浅浅浮出一层笑意。
皇后颔首微笑,苗昭容也和颜悦色地看向怀吉,惟张美人越发恼怒,向怀吉斥道:“你把我比作赵飞燕?”
外间内臣传来消息,“官家醒了,要见福康福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