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Y”（五）

十年前的人

要说季芸的死带来的唯一好处，那便是让没有作案条件的高兴洗脱了嫌疑。

"都……都别烦我!”当听到黄一宵宣布季芸死亡后，子陌扔下这句话就逃离了案发现场。

子陌回卧室后不久，丁千格与郝国也找借口离开了。黄一宵检查完尸体，与李天真去打开了高兴的手铐，带他看了现场。

“这次的死亡留言更奇怪了。”高兴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为什么用三种颜色?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还是季芸临死前想传达什么?”

“另外，尸体上没有伤痕，季芸是怎么死的?”他抬头问黄一宵。

“看起来像中毒。我从书桌上那杯水里嗅到苦杏仁味，但厨房里有杏仁调味粉，所以我也无法确认水里有没有氰化物。”

“中毒?”听完黄一宵的话，高兴沉下脸，“从服毒到毒发的时间很短，季芸哪儿来那么多时间换着墨水写字?”

“这个‘Y’……”黄一宵少见地露出骇然之色。

“或许留下‘三色Y’并非季芸本意，极有可能是凶手在她死后，握着她的右手蘸了墨水写成。”高兴将黄一宵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为什么用三种墨水?为什么还是‘Y’?这些问题只有凶手能解答。”

“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一直没说话的李天真开口了，“郝国。”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青张先生为什么以十年前的案子为题?为什么徒弟们听到题目脸色变了?为什么当天晚上青张先生被杀?为什么他的徒弟也死了两个?为什么会是‘Y’? 这些事情，难道都是孤立存在的吗-不，不是!”

李天真的话掷地有声,让黄一宵和高兴不自觉闭上了嘴，继续听她说:“它们一定有联系，那位被青张先生特意请来、侦办过十年前抢劫案的郝国，就是关键的纽带。说起来，当年案子的全称，不就是‘三色连环抢劫案’吗?”

听到这里，黄一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卷宗里记载当年抢匪会在每一个现场留下涂鸦，那涂鸦好像正是用三种颜色写的‘Y’。”

“对上了。”李天真打了一记响指，“凶手在命案现场留下‘Y’，很可能是有意引导我们去关注这一点。这样一来，别墅里所发生的事都与当年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既然这样，”高兴起身活动起筋骨,“那我们去会会他。”

抽丝剥茧

确认门外是黄一宵等人之后，郝国非常爽快地开了门。“明人不说暗话，郝叔，我们来是想请教一下，青张先生为什么请您来?”黄一宵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您是我的前辈，有什么情况还请详尽告知。”为了打消郝国的顾虑，他又补充了一句。

“没想到你已经认出了我。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隐瞒了。”郝国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也在不经意间变得严肃，“青张邀请我，是他说自己有关于十年前‘三色连环抢劫案’的线索。”

“虽然已不再做警察，可那案子是我心头永远的刺，听他这么说，我立刻就答应了。前天晚上，青张邀请我去了书房，在那里，他告诉了我他知道的一切。

“‘我怀疑我那三个徒弟中有人参与了十年前的连环案。’当时青张打开抽屉，拿出一块祖母绿，又说，‘这是上次他们在我这儿做客时遗落在沙发上的，我让丁千格找人鉴定过，对方说这很可能是十年前失窃的珠宝。’

“‘于是我将今年的考题换成抢劫案，还把你也请来，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们，因为当犯人看到你和听到题目后一定有反应，写小说时也会不自觉地露出马脚。但他们听完题目的反应都不太对。你曾经和抢匪面对面，我问你，当年抢匪有几人?’

“这就是青张的问题。虽然不愿回忆，但我还是告诉他，当年我单枪匹马追上去后，挟持人质与我面对面的只有一人。但那家伙将自己包得很严实，除了身高，其他特征我也无法辨认，可惜的是，青张的三个徒弟身高都差不多。

“‘他们仨十年前一个接一个拜我为师，现在想想，时间都是在最后一次抢劫案后，’听我说完，青张若有所思地回应，‘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等小说吧。’讨论到最后，我俩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在我即将回房时，青张拜托我到时候仔细看小说，发现问题就要立刻提出来。没想到……那是我和他最后的对话。”

说到这里，郝国长吁短叹:“小黄，之前我很失态吧?老实说，当时我真的很怕，青张的死很明显是抢匪报复，他们一定已经知道青张有所察觉，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杀我。”

“结果你活到了现在。”黄一宵不动声色，“这样看来留在季芸房间里的三色‘Y’，就是代表了当年抢匪作案后留下的标志。”“绝对没错。”

“是您写的吗?”黄一宵话锋一转，看向郝国的目光也锐利起来。

"你小子开玩笑吧!就算我发现谁是抢匪后杀人报仇，那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我又何必把当年的记号写出来?很明显，这里还有一位知晓当年情况的人。”

一楼的人

离开郝国房间时已近傍晚，窗外雨小了些，但风还没减弱，手机信号也没有恢复。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去厨房里找吃的。

“罐头，只找到这个。”李天真把食物扔给高兴，却发现他左顾右盼，像在寻找什么。他的目光从厨房看向楼梯，又看向二楼的几个房间。

“走。”一个没头没尾的要求让黄一宵和李天真一头雾水，却又无法拒绝，只好跟着高兴来到了青张的卧室。

高兴并没有研究卧室里的尸体,而是对着墙壁敲打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高兴终于在一处墙角敲出了不太一样的声音。他停了下来，俯身抚摸墙角四周，接着往更远处扩大搜索面积。搜索在床头柜前停止，高兴在柜子内侧发现一处隐秘的翻盖，打开后，里面有一个圆形黑色按钮。

高兴按下按钮，嵌在床头的一盏小灯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刚才发出不一样声音的墙面无声地上升，直到露出一片由金属包裹的空间。

“这是……”黄一宵将头探进空间，发现里面大得惊人，就算自己站进去也不会觉得拥挤，而开口旁还装有上下按钮，很明显，这是一台藏在墙里的直升电梯。

高兴侦探冷知识 秘密电梯 咱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电梯基本采用直流电驱动，这类电梯配有机房，安全性有保障，运行迅速，建造成本也比较高。但你知道吗，在很多老式独栋别墅中,还存在液压驱动电梯和齿轮齿条驱动电梯，这类电梯对动力需求弱，占地小，可以满足十米之内的垂直升降。它们往往被设计在不显眼的暗房中，成为别墅的秘密通道

“楼下就是厨房。”高兴指着地板说话了，“之前吃饭时我就在想，青张先生靠轮椅行动，但卧室在二楼，那他平时如何到一楼?”

黄一宵摇头不解。

“一开始我猜或许楼梯有将阶梯变为斜坡的机关，可检查后没发现，所以我认为他卧室里一定有玄机。现在看来，这台电梯有两个用处:一是青张先生不下楼时，管家将饭菜送上来;二是青张先生需要下楼时，就坐在轮椅上，利用电梯直接去一楼厨房。”

“难怪他第一次出现在厨房方向。”李天真赞同地点头。“问题来了。”高兴的语气里并没有破解谜团后的轻松，“既然通过电梯就能不发出声响到达二楼，那子陌‘二楼只有一个进出口’的说法就不成立。”

“这和案子有关吗?”

“当然有!如果是这样，住一楼的人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杀安河与季芸，别忘了，你们都没听到楼梯上发出的声音。”

“而且这人对别墅非常熟悉。”李天真补充道，“知道电梯位置，还知道电梯能够容纳一个人。”

“这样的话，”黄一宵压低声音，“管家丁千格……”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玻璃碎裂声。紧跟着，丁千格那足以穿透暴风雨的尖叫响了起来。

丁千格的秘密

三人与郝国前后脚冲进子陌的房间，但还是迟了。

卧室地板上是打碎的杯具与一大摊水，丁千格靠墙喘着粗气，她左手捂住右臂，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子陌双目紧闭倒在旁边。一柄短刀的刀刃已完全没入他的心脏，子陌的手还握在刀柄上。

李天真连忙跑出去找医药箱,高兴上前探了探子陌脉搏，随后摇摇头站到一旁。黄一宵和他对视一眼，蹲下身检查起尸体来。

“我……我来给子陌送水，刚进门，他一刀划向我的右臂……后来我和他扭打在一起，不知怎么的，他手里的刀就……刺中他自己心脏了。”就在李天真为她包扎时，丁千格断断续续地诉说事情经过。

“别装了。”黄一宵并没有被眼泪打动，他来到丁千格正前方，俯视着问她，“有力气哭，不如好好交代一下，你为什么杀子陌?”

“我杀他?”丁千格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刚才差点儿被杀的人是我啊!”

“故事编得很漂亮，但现场漏洞百出，”高兴走过来与黄一宵并肩站立，“宣称‘谁都别去烦他’的子陌为什么要麻烦你送水?”

“我看过尸体，子陌是反手握刀，那么他对你造成的伤害就该是扎伤或者由下往上的割伤，可你右手臂上的伤口是由上往下的割伤，很明显，这是你自己左手拿刀割的!”

“丁管家，坦白吧。”一直蹲在丁千格旁边的李天真也用怜悯的眼神打量她，“为什么杀子陌?”

丁千格愣住了。

她的眼神渐渐冷漠，变得肃杀，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他是十年前害死我丈夫的人。”丁千格冷冷地说，“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我和丈夫逛完街回家，我去卫生间，他在外面等我。可我刚出来，就看到他被人掳走了!

“一个十八岁左右的瘦弱少年在他面前说话，我丈夫仔细听他讲。这时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人从路边一辆面包车上跳了下来，用刀架住他脖子上了车。我想追上去，却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后，得到的竟是丈夫死亡的消息。那段时间我伤心欲绝，甚至想到死，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从那以后，我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为丈夫报仇。

“我想起意识消失前那少年冲我冷笑，很明显他是绑走我丈夫的抢劫犯的同伙，我拼命回忆，记起他耳根下有一片红色胎记。“一年前，我无意中得知著名推理小说家青张在调查十年前的案子，或许他只是在收集素材，但对我来说，这可是接近目标的最好办法。

“我使尽浑身解数成为青张的管家。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发现他三徒弟耳根下居然有红色胎记，但还不能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于是趁着某次他们来青张别墅聚会，我将自己的祖母绿宝石放在那三人坐过的沙发上，果然，宝石被青张发现了。

“他让我找人鉴定，我出去逛一圈后回来告诉他这是十年前的赃物。青张很信任我，接下来你们都知道了。至于如何确认子陌是当年的少年，很简单，他看三色‘Y’的眼神就足够说明一切，而在动手前，我还亲口确认过，虽然他说自己想赎罪，但……我不想原谅他。”

“那安河呢?季芸呢?三色‘Y’是你写的吗?”黄一宵连连发问。

丁千格摇摇头。高兴突然敏锐地注意到，她脸色白得不正常。

“没时间了。”丁千格惨然一笑，“我吞了有毒的胶囊，就算找不到其他人，能杀他……我也知足了。”

“她是个可怜人,”见丁千格渐渐地闭上眼，郝国长叹一声，“估计在毒杀季芸时，她就做好将氰化物用在自己身上的准备了吧。”

“等等,”就在郝国转身离开时，高兴说话了，“郝叔，我还有个问题。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杀害安河和季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