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毒圣手江澄,死了。
死的无声,是江氏大弟子江洮发现的。
死因,不明。
身边,还放着一封书信,一顶新的宗主冠。
[至江洮:
当你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吧。
不必悲伤,没什么可悲伤的。
从此,你就是家主了,开心一点知道不?
我知身死这种事瞒不住,随他们传吧,但是,不许放人进来吊唁,除了金凌。
葬礼不要大操大办,莲花坞的钱不要乱花在这种地方,所有江氏子弟,都不许哭,别忘了我怎么教你们的。
走的太匆忙了,没能让紫电和你认主,等阿凌来了,让他戴着吧。
勿念]
整篇信笔锋绵软,最后二字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完全不像是江澄写出来的。
宗主他……已经虚弱到,连笔都拿不稳了吗?
江洮眼前一阵朦胧,两滴泪滴在信纸上。
江洮一愣,迅速抹去泪水,给了自己一巴掌。
宗主才刚死多久,他竟然就违背了宗主的遗愿。
宗主自把众门生收入门下时便教导过他们。
紫是高贵,大气,莲是不蔓不枝,进我江氏的门,着我江氏衣装,做我江氏门生,无论何时,都给我把腰背挺直了,头抬起来,但凡让我看到一点怯懦,我打断你们的腿!
江洮小心的捧起宗主冠,装进乾坤袖中,推开了寝室的门。
消息果真传的飞快,转瞬之间,江澄的死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人人都在谈论,地点,小到街角茶摊边,寻常百姓家,大到兰陵金鳞台,云深不知处,清河不净世。
第一个赶来的,自然是金凌。
金凌双眼通红,眸中满是慌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舅舅上星期不还好好的,还去了金鳞台教自己处理事物,帮自己教训那群老东西,还抱了自己,还叫了自己阿凌,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舅舅在骗自己对不对?一定是这样。
但是,当他一路跑到云梦,看见死气沉沉的莲花坞,披麻戴孝的江氏子弟。
他骗不了自己了。
“金宗主。”江洮整个人像没了魂魄一般,眼中满是落寞。
“洮哥,怎么回事!舅舅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金凌颤抖着捏住江洮的肩膀。
“我也不知道。”江洮摇摇头:“那天我去向宗主请教问题,一开门就就看见宗主倒在哪,身体都僵了。”
“我去看看!”金凌抬腿就走。
“请等等!”江洮拦住了金凌,递给金凌一件东西。
金凌看了这东西,明显一愣。
“这……这是江氏的宗主冠?你给我干什么?”
“如果您不接受,等您出了祠堂,再还给我。”
江洮将宗主冠给了金凌,无非就是让位于他的意思。
金凌盯着宗主冠好一会,将它揣在怀中,踏入祠堂。
祠堂里无比冰冷,一个人都没有,一口棺材静静的放在那。
祠堂重地,非亲不可入,嫁出之女亦不可入,现在仔细这么一想,能名正言顺的进来的人,怕是只有金凌一个了。
江澄躺在棺中,身边是自己的佩剑三毒,面色平和,总是皱着的眉如今舒展开来,这张平日布满阴云的脸,竟有几分柔美之意。
很平静,好像只是睡着了。
金凌伸出手,轻触上江澄的脸,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失去了光泽的紫电,立刻有了反应,自己套在了金凌的手指上。
紫电是眉山虞氏家传灵器,百年间,经无数主人千百次淬炼,竟修得了几分人的灵性,遵从了已死的江澄的指令——保护金凌。
金凌看见紫电套上自己手指,脑中突然闪出江澄那次去金鳞台对他说的话。
“金凌,你记住了,以后无论出了什么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了,都不许哭,听见没?”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现在细想……
舅舅……是早知自己将死,才对他说那句话的吗?
金凌跪在棺材边,双手抓紧了棺板,放声痛哭。
对不起,舅舅,我明明答应过你不会哭的……
可是……舅舅啊……你知不知道。
你死了,是比天塌下来还可怕的事啊。
为阿凌遮风挡雨的舅舅,阿凌唯一的亲人,死了……
阿凌的天,塌了……
对不起,舅舅,原谅我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号啕大哭声势渐小,变成了细细的抽噎,最后,又回归平静。
静的可怕
金凌将头靠在棺上,双目微闭,一动不动,一声不出。
一柱香后,金凌睁开了眼睛。
拔出岁华,割去了自己过长的头发,盘成一个像江澄那样的发髻,取出揣在怀中的宗主冠,束住长发。
站起身,拿起了江澄身边的三毒,和岁华一起别在腰间。
“舅舅,放心吧。”
“莲花坞和金鳞台,我都会管理好的。”
“您……安心去吧。”
金凌笑笑,转身走出祠堂。
江洮一直守在门口,拦着门外的魏无羡和蓝忘机,碍于身份,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冷着脸。
江管事江敖是看着江澄和魏无羡长大的,不忍去看,微微别过头,恰巧看见金凌的身影。
“金小公子出来了。”
江洮闻言转身,见金凌这副样子,不禁一惊。
面目冷若冰霜,目光也是冰冷锐利,整张脸看不见一丝稚气。
这……那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表情?
江敖却已是泪流满面。
太像了……
这个神情,这副样子,都和当年只身撑起江家的江澄如出一辙。
金凌神色冰冷低沉,左手有意无意的抚着紫电。
说起来江澄和虞紫鸢也有这个习惯,心情不好或思考什么时经常会去摸指上的紫电。
三人本都是傲娇的名门出身的贵女少主,岁月无常,却把他们变成了人们口中泼辣狠毒的弃妇,冷酷无情的三毒圣手,和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苍凉少年。
三代人,三代悲怆。
金凌冷冷的扫视一圈,开口道:“从今以后,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并为一家。”顿了顿,道:“我为宗主。”
字字有力,掷地有声!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有那个冷酷的云梦江氏宗主和兰陵金氏宗主金凌。
“嘶……”江澄的灵体本已失去意识,却突然被一道天雷击中,灵魂被撕裂一般的痛楚传遍江澄全身。
随着那一道惊雷,江澄的身体更加透明,与电光一同消失在空中。
已经不知过去多久,江澄又悠悠转醒。
我不是死了吗?
江澄疑惑的瞪眼瞧着正上方的天花板。
“唔……”奶声奶气的童音从自己嘴里发出来。
咦咦咦?
江澄举起自己的双手一看,曾经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变成了肉嘟嘟白嫩嫩的小爪机……
江宗主持续掉线ing……
环顾了四周的环境,不禁一愣。
这……不是自己小时候的卧房吗?
这什么鬼情况啊!
江澄愣了半晌,迈开小短腿,从自己的小床上一跃而下,走到自己的铜镜旁边。
一张七八岁大的小脸儿映在铜镜上,那副稚嫩的小样子,和自己小时候真是一毛一样啊……不对不对,好像比自己小时候还好看一点,白一点,嫩一点……
但大体上还是一样的啊!
自己这是……重活了一遭吗?
江澄傻在镜子前,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脸蛋,那种触感,好像在捏一只白面团子。
好疼好疼!不是梦。
实在搞不清状况,江澄索性就地蹲下,微微扶额。
不行,容我缓缓。
英明威武的江宗主,整个人都蒙了,剧烈的孔瞳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