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番外五
危急之时,夜华一个瞬移侧身,胸腹险险避过刀锋,然而刀尖却划伤了他的手臂。
远处,温婉的乐胥娘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天君的怒喝如同重锤震得我几乎失聪……
一股强大的仙力将我震开,倒飞数十米后,我的腰背直直撞上墙壁,随即跌落下来。
胸口堵闷,直至吐了一口血才好些。腹部一阵绞痛,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咸腥的气味十分浓烈,我晓得,这是血液的味道。
夜华面容扭曲,他的嘶吼却像个慢动作,来得格外迟:“素素……”
我忽的笑了。
脑子里闪现一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们每个人,不,每位神仙都演技爆棚,在我看来,只觉得可笑。
我的性子看似无谓随和,但谁若是想伤害我,要我的命,即便我没有反抗的实力,也必将拉着他一道赴死,拼个鱼死网破。
“陷害素锦娘娘在先,刺杀太子殿下在后……落了仙胎……凡间恶妇……剜眼……天雷三道……”
不知是否因为那一撞受了内伤,耳中轰鸣声愈发响亮如同擂鼓,天庭的宣判,我只断断续续听得几个字。
天道不公,我有何惧。
白衣染血,我被两个天兵一路拖行,暗红的血液在地上拉得很长。
拖拽上了九条台阶,到了天雷行刑台。锁链与巨石上,前任留下的斑斑血迹,经过岁月的洗礼,变成暗黑色。
天雷行刑台,锁链加身,缚于巨石。罡风倒旋,我的衣物猎猎作响,染血的衣袍很快便吹干了。发丝乱舞,几乎遮住视线,我还是从缝隙间瞥见那几个,让我恶心的神仙。
天君,夜华的父母,夜华,唔,还有素锦。或许他们都有自己为恶的理由,理由还很充分,然而并不能洗清他们犯下的罪恶,这些理由也并不能被原谅。
虽无法言语,我的眼神却似淬了毒的钢针,一个一个扫视过去,目光所至,尽皆一震。
一位仙娥扶素锦上了九层台阶,待到近前,素锦低语:“为了得到夜华,为了诓你一回,我可费了不少心思,连眼睛都肯舍弃。今日看来,你如此气性,我倒是高估你了。”
无法言语,未必不能动作。锁链再紧,头还是能动一动的。
我啐了一口。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当我很稀罕夜华么。
一声尖叫后,素锦狼狈退了几步。扶她的仙娥一个踉跄,二人同时摔下台阶,滚葫芦般到了夜华脚下。
夜华伸手去扶,素锦便顺势倒在他的怀中。
隐隐听得天君几句:“放肆……凡女……天雷……”
天君侧过身,厌恶的神色。夜华的父母眉头紧蹙,急切地向天君表忠心,大抵还有表达对素锦的怜悯与同情。
素锦被抬走,送去就医。
夜华早已恢复太子的“风度”,淡漠不语,十分镇定,面上无半分焦灼之色,也不再为我求情。有天君在场,他永远都是恭谨守礼的太子殿下。
我却恶意揣测,约摸他是畏惧天君威严,许是因为我刺伤了他,更有可能,是因为我没了护身符——仙胎阿离。因此他才能,如此心安理得。
天雷行刑前,一位相熟的医官端着玉盘前来。说是相熟,也算不得熟,只是素日为我安胎、请平安脉的都是他。
他低眉顺目道:“天君命我来……来取你的双眼,给素锦娘娘用。”
我抬头看他,他忽的从玉盘底下抽出一把扇子来,正是我的玉清昆仑扇。
诧异间,他已悄然将扇子别在我的腰间。
“小仙晓得你是被冤枉的。仙娥奈奈已被处死,相关知情仙娥全被灭口。因为这把扇子,天君疑心昆仑墟有不臣之心,因此你才会刺杀太子夜华,天君想要铲除……”他的眼睛特别亮,亮得我只看到瞳孔中的两点白光。
“行刑!”台阶下的天君厉声道。想必也是等的不耐。
听了这番话,我早已怒火中烧,陷害我也就罢了,还杀害许多无辜,竟然还想对昆仑墟下手!
怒气到了顶点,玉清昆仑扇在腰间跃跃欲出。我怒吼一声,扇子瞬间迸发出万道碧光,锁链四下炸开。
猝不及防,一道天雷落下,将我的脑袋劈个正着。霎时,如同醍醐灌顶,体内仙力仿佛全数被激活,仙力迅速充盈,满满地几乎要溢出来。
我手一招,拿到了扇子。自天雷行刑台飞身而下,足尖轻点,落在天君面前。
天君的瞳孔倒影着我如同杀神的面容。
玉清昆仑扇有了我仙力的加持,挥手间,怒动山河。我毫不怀疑,它一扇将十八位上仙扇出昆仑墟的历史。
天君和夜华的父母,不堪一击。第一扇,他们吐血倒地;第二扇,他们无法控制地倒飞,在我的视野只留下几个小小黑点,想必不消几个呼吸就出了天宫罢。
唯有夜华,岿然不动。
我晓得他功力深厚,并不敢轻敌。摆了个进攻的姿势,连日苦楚,我待清算一二。
夜华忽的欺身前来,快的如同一道残影。仓促之间,我只得用扇子去挡。
“哐当”一声,如同金石相击。是他的青冥剑与我的玉清昆仑扇。
胳膊震得发麻。我毫不退缩,愈战愈勇。扇子不方便与长剑对敌,我便将它化作长剑。
眨眼间,已过了十余招。夜华却似有退缩之意。
瞅准时机,我寻了他一个破绽,一剑刺出。这一剑快、准、狠,倘若刺中,虽不致死,夜华必将重伤。也算我出了一口气。 剑如流星,当剑尖触及夜华的黑衣时,黑衣忽然变作蓝袍,夜华的脸也变作墨渊的。
千钧一发,我毫不犹豫,极速撤剑。这一击使了八分力,想要撤回本就不甚容易。因强行撤回,力度太大,收势不住,我一连退了十几步,又吐了一回血。
此番吐血,我的视线却清明了几分,不仅瞧见了墨渊,竟还见到子阑。
仙力用尽。我阖上双眼。在倒地之前,有人接住了我。他的胸膛宽厚,气息熟悉,我放心睡去。
墨渊的手还覆在我手上,融融暖意渐渐驱散我在幻境中的冷意。
“我不晓得那是幻境。只是遇到了坏人,几个很坏的坏人。我失了仙力,被他们抓住了,折磨得很惨。最后我恢复仙力,用玉清昆仑扇收拾了他们一顿,出了口恶气。”我尽量用平淡的语调叙述,也并未指名道姓,墨渊却是手中一抖。
顿了一顿,墨渊敛眉道:“那恶人是神仙吧!与我,长得颇为相似?”
颤抖的嘴唇出卖了我,我想说“不是”,半晌都没能说出口。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虽然我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但也晓得“不打自招”的事是做不得的,因此,话刚出口就收住了。
“你想问我为何知晓吧。”墨渊忽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