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舍

女人似乎完全没察觉或根本没在意别曲洵浑身散发的戒备气息，不知从哪里像变魔术般掏出一束棒棒糖花束递给她。

“宝宝看，这棒棒糖可甜啦，你要不要吃呀？”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

别曲洵有些无奈，心里暗自嘀咕着这女人怎么如此热情。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棒棒糖花束，轻声说道：“谢谢！”

她的手指触碰到女人温热的掌心，那一瞬间的温度传递，让她心里的抵触稍稍减轻了一些。

之后，别曲洵就一直把棒棒糖花束拿在手里，手指时不时地摩挲着包装纸。女人见此，不禁感到奇怪，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宝宝怎么不吃呢？”

别曲洵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她真的不喜欢吃棒棒糖，这种硬糖从来都不是她的心头好。

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她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婉拒这份好意，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岔开话题。

突然，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女人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感到不满。

别曲洵听到门铃声，眼睛望向女人，“您不去看看吗？”

女人动作间带着一丝犹豫。她走向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床铺。

别曲洵立刻读懂了这份欲言又止，将脚探进粉色拖鞋，鞋头缀着的蝴蝶结随着晃动轻轻起伏。她小跑着追上去，拖鞋与地板碰撞出细碎的“啪嗒”声，紧紧黏在女人垂落的衣摆后方。

吱呀一声，铁门缓缓敞开。门外站着一对母女，小女孩像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往她的妈妈身后缩，身体紧紧贴着妈妈的大腿，小手几乎把妈妈的裤子捏皱了，只怯生生地探出半张小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个女人——就是她！那个抢糖的“坏人”！

女孩的妈妈稳稳地站着，像一堵隔绝恐惧的墙。她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半蹲下来，轻轻扶住女儿微微发抖的小肩膀，将她往前带了一小步，让她完全暴露在灯光和两个人疑惑的目光下，然后才抬起脸，目光如炬地迎上别曲洵略带困惑的眼睛。

小女孩的脸颊还残留着泪痕，但在妈妈的手轻轻搭上肩膀的那一刻，那小小的脊背竟挺直了些。她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伸出那根刚刚还空落落、此刻却像是握着无形判决书的小手指，清晰无比地、带着哭腔后特有的稚嫩而尖锐的控诉，指向那个站在门厅阴影处的女人，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妈妈，就是她！”

门厅的暖光斜切而下，将别曲洵错愕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她僵在原地，目光扫过满脸怒容的母亲，最终落在小女孩紧抓母亲裤腿的手指上——那根食指像一柄小小的审判之矛，直直戳向她 。

“这位家长，您这是……？”站在别曲洵身后的女人蹙眉开口，却被女孩的母亲冷冽的声音截断：“我女儿指控您的女儿抢了她的草莓味棒棒糖，就在小区滑梯旁。”女孩的母亲向前半步，将瑟缩的女儿完全护在身后，脊背挺直如盾牌，“我需要一个解释。”

别曲洵攥着亮晶晶的棒棒糖，她垂着脑袋，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眼神无辜又慌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仿佛真成了“罪证”的持有者。

“妈妈，搞错啦！不是这个小姐姐抢了我的棒棒糖，是这个大姐姐抢了我的棒棒糖。”小女孩紧紧抓住大人的衣角，边拽边说话，试图引起母亲的注意。她刻意压低声音，模仿大人告密的腔调。

女人猛地往前半步，臂弯像张开的伞骨般将别曲洵圈在身后。她的手背青筋微微突起，原本搭在女儿肩上的手滑下来，紧紧攥住孩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抬到胸前，掌心朝外，像道无形的屏障，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却稳稳地挡住了前方的视线——那姿态，像是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只喉间滚出一句低沉的“有话跟我说。”

女人没作声，只动了动嘴唇，无声地比出：“是我抢的，别为难我女儿。”

小女孩泪珠子悬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可等她的妈妈心疼地蹲下来擦她脸蛋，她又瞬间破涕为笑，凑近妈妈耳朵悄悄说：“她虽然是个坏人，但她是个好妈妈。”

小女孩小辫子像两只炸毛的麻雀尾巴般翘着，圆脸蛋涨得通红，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仿佛握着什么了不起的把柄。

​见小朋友​眼睛里含着没掉的泪,盯着棒棒糖的眼神，别曲洵没问缘由，不管谁对谁错，把糖稳稳放回对方手心，还帮着拢了拢小朋友的手指。

小女孩指腹反复摩挲着棒棒糖光滑的糖纸，草莓色包装在暮色里黯淡得像团揉皱的晚霞。

她立刻躲回她的妈妈身后，却不忘探出半张脸，冲别曲洵吐舌头做鬼脸。

下一秒，那母女俩竟以一种反常人的姿态快速倒退，没多说一句话，脚尖绷直着往后滑，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之前的脚印上，身体像提线木偶般机械摆动，速度快得拉出残影，脸上却没任何表情，只有眼珠死死盯着她，倒着退进门口的阴影里，瞬间没了踪影。

别曲洵忽然瞥见女人也动了——不是转身，是双脚跟钉在原地，上半身带着四肢直直往后倒着挪，动作快得像被按了双倍速，关节扭曲得不像活人，头发却僵滞地垂着，没有一丝晃动。

为什么她们都要倒着走路？

别曲洵犹豫了两秒，脚尖绷直，膝盖微屈，开始往后倒着走。起初动作生涩，很快便跟上了女人的节奏，脚步越来越快，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匀，每一步都精准复刻着旁人的诡异姿态。

重回房间的别曲洵捏住拖鞋后跟，轻轻一扯将鞋褪下，俯身把两只拖鞋放在床脚，摆得整整齐齐，接着侧身屈膝，膝盖先抵上床沿，再顺势往后挪了挪，坐回柔软的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