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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陵仙山

魔道之浮尘镜

身形高挑的薛重亥放低声音,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薛重亥
薛重亥

小王爷,臣知道了。

低沉温润的嗓音拂面而来,魏林轩耳尖漫上一层浅红,心底又羞又躁,当即偏过头,带着少年气的别扭恼羞开口。

魏林轩
魏林轩

“我都说几遍了,不要再叫王爷了都不听,哼!”

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他才缓了语气,慢慢开口讲述自己曾看过的古籍内容。

魏林轩
魏林轩

“本王曾在一册古卷之中得知,这片封印是上古五位大神联手绘制而成。当年凶兽肆虐世间、残害生灵,五位大神设下结界困住凶兽,防止其逃窜作乱。之后五位大神联合各路仙人与修士,合力将凶兽镇压在夷陵山腹地。待到天帝与众神下凡破开表层封印清缴凶兽,五位大神尽数力竭陨落,当年奔赴这片战场参战的修士,也无一人得以生还。凶兽虽彻底覆灭,天帝临行前再度加固封禁夷陵这片古战场。千百年间无数修士轮番上山尝试破阵,全都无功而返,没想到今日竟被我破开。

方才一瞬,差一点便功亏一篑。”

魏林轩话音落下,眼底浮起细碎光亮,抬眼带着少年独有的骄傲望向身侧之人。薛重亥望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抬手轻柔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附和。

薛重亥
薛重亥

“嗯,小王爷最厉害。”

二人顺着破开的法阵入口,缓步踏入夷陵山深处。方才踏入结界时,魏林轩脸上还挂着几分自得笑意,可脚步刚跨进山林,一股刺骨阴寒猛地裹住周身,那点浅薄笑意瞬间被彻底压敛,方才鲜活张扬的少年神色骤然沉静,整个人彻底沉默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知自己方才恐怕触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一边缓步朝山林深处走,脑海里像摊开厚厚一册古籍,不断翻找补救封印的法子,一遍遍回想方才破开外层封印的阵纹节点,可脑中闪过的所有阵法复原之法挨个在心底过一遍,全都行不通,心中越发焦灼。

此地曾是上古四大凶兽肆虐世间的血战主战场,整片荒山浸透万古不散的浊恶戾气,死寂得骇人。无风无鸣、无虫无兽,天地间寻不到半分生机,脚下泥土深埋古战血迹,压抑得人胸口发闷、呼吸发紧。山间浓稠阴冷煞气层层翻涌,空气里缠绕着千年不散的血腥、腐浊与尸朽气息,阴森刺骨,令人头皮发麻。

整片山体深处原本蛰伏的灵脉,此刻彻底暴露在外,寻常清透的灵泽全然不见,整条灵脉被万年凶兽浊气彻底侵染,透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丝丝缕缕血红灵气顺着山体缝隙往外翻涌,加重了整片山林的阴煞凶气。

抬眼望去,漫山遍野铺展开一望无际的血红色花株,花色猩红如浸透陈年战血,妖艳诡谲、触目惊心。整片曾经厮杀遍野的古战场,如今被血色花海彻底覆盖,有花无叶、无风自颤,处处皆是万灵战死之后的荒芜肃杀。往日山间那条清冽甘甜的灵泉溪涧,早已彻底变质。天帝当年封禁这片万古埋骨之地,曾特意引九幽黄泉之水尽数浇灌整片战场,以阴水镇万千凶煞、以黄泉弱水滋养整片镇魂血花。此刻溪中流淌的早已不是凡水、亦非灵泉,是沉沉暗沉、死寂通透的纯正黄泉弱水。溪水静谧无波,不起微澜,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死灰雾气,不带一丝生机,幽幽沉沉,寒彻骨血。

魏林轩望着整片妖异猩红的花海,心底莫名发寒,眉眼间凝满惊疑与不安,转头看向身侧的薛重亥。

魏林轩
魏林轩

“阿亥,那是什么花?我走遍四方、阅尽古籍,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阴森诡异的花草。”

薛重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漫山血花,神色微微沉敛,语气温和却裹挟着极重的凝重。

薛重亥
薛重亥

“此物臣也未曾亲眼目睹,仅在残破的古籍残篇里见过记载。此乃黄泉生花,专生于亡魂、遗骸堆积的极阴凶地。

千年前此处是仙、妖、四大凶兽厮杀的古战场,奔赴此地斩妖护世的修士门派弟子、魔修、鬼道修士乃至妖修齐聚于此,身死自有功德护身,本可魂魄安稳轮回。

凶兽周身裹挟滔天浊气、暴戾怨煞。即便凶兽已除,残存浊气依旧渗透遍地尸骸。硬生生将无数遗骸侵蚀变异,化作千年不腐的僵尸凶躯。当年平定祸乱后,天帝不忍万千英魂尸身暴露在外受风吹日晒,将其尸身埋葬,便以大阵将整片战场掩埋封存,又引九幽黄泉之水灌溉山野,镇煞养魂、压制尸变。地底淤积的怨气、浊气无从消散,历经无尽岁月才滋养出整片血色黄泉花海。”

二人穿过成片血色花海,越往古战场腹地深入,阴寒煞气越是浓稠,尸朽血腥味愈发厚重压抑。一路走来满目苍凉死寂,望着这片被天帝刻意封存的万古埋骨之地,二人心底同时沉下一份沉重 —— 他们贸然破开外层结界,终究是惊扰了此地万年安息的英魂,犯下了过错。

行至战场核心,一块巨大古老的九天白玉石碑赫然矗立当场。此碑乃是浩劫平定后,天帝传令九天仙人采神玉雕琢而成,以无上神力将始末刻入玉芯,任凭数万年风雨冲刷、地动更迭、苔痕覆叠,碑文永世不消。只是岁月漫长,石碑常年被风沙土层半掩掩埋,如今地表仅露出残缺上半截,大半秘辛深埋土底,唯有刨开底座积土、拂去青苔,方能窥见完整真相。

魏林轩快步上前,指尖轻触温润冰凉的玉面,俯身细细刨开碑座厚重沉泥,逐层拂去积年苔衣,一字一句认真辨认残存字句。

完整碑文尽数铺展眼前,清晰记载上古浩劫全部始末:四大凶兽祸世乱苍生,万千修士奔赴夷陵古战场舍身御敌,五位大神以身布阵、献祭镇煞,诸神、参战修士全员殉身;战死修士皆功德加身,本可安然轮回,奈何凶兽遗留滔天浊气怨煞渗入尸骨,致使无数英魂尸骸异变、僵而不死;平定浩劫后,天帝不忍忠骨曝于荒野,遂布无上大阵封禁整片古战场,引黄泉之水镇压凶地、滋养镇魂花,隔绝凡人与修士惊扰。可地底淤积浊气怨煞无法彻底根除,经年滋养生出黄泉镇魂花,日夜吸纳阴煞、镇压变异尸躯与残存残魂。

读完碑文所载的沉重真相,魏林轩浑身骤然一冷,四肢僵硬。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慌乱,满心自责,方才心中那份骄傲尽数破碎。

旁白:此刻古籍零星记载与石碑真相彻底重合,他终于彻底通晓。此地终年阴气滔天、血腥不散、寸草不生,绝非寻常荒山,是天帝亲手封存的万古忠骨埋地。地底镇压着无数被凶兽浊气侵蚀异变的千年凶躯与不灭妖煞。

旁白:一念及此——是他,一时逞能,亲手破开了天帝设下的外层隔绝屏障。巨大的慌乱与后怕席卷全身。他俊秀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背脊微僵,声音克制不住发颤。

魏林轩
魏林轩

“难怪此地会布下层层上古法阵,终年煞气翻涌不散!原来天帝当年特意把整片战场封存,就是不想让外人惊扰战死英魂,可凶兽留下的浊气怨气散不干净,才让那些修士尸身变异成凶尸!阿亥…… 我好像真的闯下大祸了,是一时逞能破开结界,惊扰了这片安息万古的古战场。”

旁白:薛重亥望着他惶恐愧疚、身躯微颤的模样,心底同样沉甸甸的,却并未显露半分,只能先压下自身心绪,伸手轻轻将道侣拥入怀中,以自身温煦灵气替他驱散刺骨阴寒,柔声安抚。

薛重亥
薛重亥

“不必忧心,林轩。我心中亦知晓我们此番行事鲁莽,惊扰了此地英魂。好在此地黄泉血花千年流转,日夜吸纳战场残留的浊气残怨、镇压白骨僵躯,花海得黄泉活水滋养千年,根基稳固,只要花海不曾损毁,此地凶煞与不死残尸便永远无法出世。你破开的仅仅是最外层的护山结界,战场深处还有两道天帝亲手布下的核心封印完好无损,依旧稳稳镇压此地不灭凶躯、引渡亡魂魂魄轮回。这外层封印,本就只是为了阻拦凡人修士误入这片埋葬万千英魂的古战场,尚未动摇根基,尚有弥补之机。”

旁白:魏林轩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极致的惊惧渐渐褪去,可心底沉甸甸的愧疚与担忧分毫未减。相拥的亲密让他生出几分羞赧,神色稍稍缓和,轻轻回抱对方,片刻后耳尖泛红,连忙从怀中退开,抬手轻拍微烫的脸颊,压下翻涌的心绪,温声提议。他心底暗自思索:封印破开容易,想要重新稳固封锁却难如登天,不如往深处一探究竟,或许能寻到补救之法,或是参照腹地天然大阵,寻得重封外层结界的门路。

魏林轩
魏林轩

“那…… 那阿亥,我们再往古战场最深处看一看吧,也好看看这片被天帝封存的地方全貌,之后再想办法弥补今日的过错。”

话音刚落,魏林轩足尖轻点,驾驭飞剑朝着花海最深处飞速掠去,衣袂迎风翻飞。薛重亥望着他利落远去的背影,眼底心绪复杂,紧随其后疾驰而去。

二人转瞬抵达古战场最腹地,同时收势驻足。抬眼望去,整片死寂猩红的黄泉花海正中央,赫然伫立着一棵参天古树。

二人视线先越过古树,望向山腹最深处崖壁 —— 两道天帝亲手篆刻的核心封印静静横亘山体,连绵厚重的金色神纹流转不息,通体完整、无裂无损,稳稳锁着地底万年沉积的浊气、残魂与变异僵躯。二人心怀敬畏,只远远驻足凝望,不曾靠近、不曾触碰,更无半分解禁的念头。确认两道核心封印安然无恙,魏林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可心底愧疚依旧沉沉堆积。

此地周遭尽是阴煞血海、死寂荒芜,地底深埋凶兽浊气侵染的千年凶躯,是天地封禁的极阴死地。可正中这棵古树,偏偏截然迥异 —— 树干苍劲挺拔,枝叶通透莹白,宛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周身萦绕着温润圣洁的淡淡灵光,干净平和、神圣纯粹,与周遭惨烈肃杀的古战场形成极致诡异的反差。

四周成片黄泉血花似通灵性,层层叠叠环绕古树扎根生长,如同训练有素、忠心不二的守卫,寸步不离围在灵木四周,自动阻隔四处游荡的阴煞残魂,不许任何污秽、外物轻易上前惊扰古树。

魏林轩静静伫立原地,环顾周遭反常景致,心底疑惑层层翻涌,潜藏的愧疚与不安再度漫上心头。整片夷陵古战场寸草不生、阴煞滔天、死寂绝灵,唯独死地中央独生这株圣洁古木,万千黄泉花甘愿化作护卫守在四周,实在太过反常、太过不合常理。

他缓步上前,仰头凝望这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灵木,转头看向身旁的薛重亥,眼底满是困惑不解,话音里仍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忐忑。

魏林轩
魏林轩

“阿亥,这是什么树?我读遍天下古籍、踏遍万里山河,从未见过这般灵木。凡间典籍对黄泉花多少都有记录,我不识花尚且能归咎于古书记载简略,可这棵树我半点踪迹都寻不到,实在说不通。此地明明是天帝封存的惨烈上古血战古战场、阴气滔天、镇压无数被妖兽浊气侵蚀变异的凶尸残躯,为何唯独此处,能长出这样一棵干净圣洁的古树,还有漫山黄泉花如同侍卫一般日夜守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