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我与徐枫整装上路。
马蹄声阵阵中。
(忽然感觉车身一沉,掀开窗帘,看见一方白色衣袂随风飞舞。)

(道):“下来。”


(回道):“我说过,我没带马车。”
我索性放任,抽回手,窗帘落下。
(道):“罢了,你进来。”


(悠闲自在,不紧不慢,进了我的马车。)
一场三人行的旅途开始。
徐枫的马车有段时间散发着阴沉的气息,似蒙着一层阴翳。
江墨寒的眼睛也微眯起来。

(这个风景……是他的国家的。)
马车辘辘,行驶在阡陌之上。
…………。

“沈烟儿,不要出来抛头露面。”
“你管我。”

虽是如是回答,我戴上了纱笠,遮住了全身,才从马车上走下去。
两个身影站在一起,戴着同样的纱笠,好似一对天作之合,映在路人与江墨寒眼中。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

(有些距离,就是那么的遥远。)

(他一辈子,或者永远,也无法触及。)
一壶浊酒喜相逢。
酒淡愁浓,月花羞,憔悴损,掬一盏尘香,剪一段烛影。
林花谢了谁?杨柳枯了谁?烟雨痴了谁?月缺冷了谁?风起散了谁?
花依然开,雪依然落,人事惆怅,荒凉日多。
一片雪色,落白人世的想念,风的低吟,是谁的呢喃!
落花的声音,消瘦是谁的回忆,你的眉间藏了多少的忧伤?
是谁把旧梦锁了双眉,是谁把故人醉了一场梦!
一梦天涯,望尽千山万雪,不知心中事,落花深处已是鬓尘霜!
(我并不知晓这一切,兀自看着前面发呆。)

我现在正在男尊女卑的国度,青溪。
路过几个行人看见江墨寒,从行人中走出来,对着马车单膝下跪:“少爷,请回家。”

(翻身下马车):“我不走。除非……。”

(玉扇轻指我与徐枫):“他们跟我回去。”
众家仆摩拳擦掌。
我只想逃之夭夭。
奈何众家仆已团团围住,此时若施展斗气,恐怕引来一大场风波。
江墨寒的家,装修的富丽堂皇。
江家族长江阡陌。

(训斥着江墨寒):“你干什么去了?这两位是谁?你还带了女子回家!还带了两个!”

(回道):“我就带回家。”

(发怒):“胡闹!不成体统!又不是你妻子!怎么可以带回家!”

(一哂):“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可以了么?”

(呆了呆):“……哪位?”

(笑了):“这里只有一个女子。”

(一阵尴尬,那另一个男的戴着纱笠干什么?难道是个和卫阶一样的玉人?怕被看杀?)

“你什么时候有了妻子?沧溟的人?”

(沧溟又是男女平等,又是一夫一妻的,那的人怎么和他儿子合得来呢?)
江墨寒隔着面纱按住我抬起的手,引得周边家仆一阵抽气。
“男女授受不亲啊!”

(接着道):“不用父亲多管。”

(沉默半晌,终是道):“既如此,那你们下去休息吧,明日带你的妻子出去游玩。”
江墨寒带着我和徐枫下去了。
看见给我与徐枫收拾出的客房临近时。

(眸中悠悠划过一抹不明的意味。)
夜晚。
我站在客房中,抬手一道斗气向屏风砍去。

(抵挡住攻击,从屏风处走出,笑意盈盈。)
(问江墨寒):“你怎么进来的?”

在男尊女卑的国度,一个男子待在女子房间里,着实对女子名节不利。

(以扇支颐,悠悠道):“放心,没人看见。”
(道):“出去。”


(狭长的丹凤眼微弯):“阁下可是要更衣了?不方便?——和徐枫临近,开心吗?”
(回道):“与你无关。”


(玉扇轻点你额头):“要我走也可以,明天跟我出去游玩?”
“………。”


“谁是他的妻子?谁又要跟他出去游玩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身气压低沉走进来,玄色斗气自掌心冒出):“从沈姑娘房间出去。”

(淡淡一笑):“在下告辞。”
随即转身离开客房。
月色在江墨寒广袖上流连,带着几分寂寞。

(他也想召唤人手和徐枫打一架,可他不想强迫我,也不想给我带来麻烦。)
良辰美景输了奈何天。
翌日。
我早睡早起,看见窗口处倾斜的天光,窗外四方青色渐蓝的天空。
我推开房门,看到红日将出,云飞朝霞。
一人面容如画,端坐面前。


江墨寒侧首,微微一笑,惊了风云。

(风云变幻中,道):“跟我走。”

(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出来幽幽道):“出去游玩?望携同去。”

“你们要出去玩?带我一起。”
于是,三人一同出门游玩。
梨花树下,轻嗅风中梨花香几许。
几个纸鸢在天上飞着,地上三个人气氛微妙地在草地中散着步。
(深吸一口气,没有污染的空气真新鲜。)

另外两人亦暗暗有所感触。

(看着我仰头,道):“想玩就去玩吧。”
(道):“我没有。”


(道):“去买。”
说着三人来到卖风筝的小贩处,我想了想,掏出钱,买了一个。

(默默看着,默不作声。)
蝴蝶状的纸鸢在天空中飞着,我坐在草地上,凝眸看着纸鸢。
发上传来异样的触感,江墨寒绾起我的青丝,将一根蝴蝶流苏发簪插在头上。

(不知你可还记得,今日,是我的十五岁问情日,也是我及笄之日。)

(外出奔波的我,或许已经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连及笄礼也要免了。)
(侧首,双眸氤氲一脸迷惑。)


(声音磁性喑哑,低声道):“沈烟儿,你可想好自己的终生大事了?”
(转过头去,不发一言。)

一只纸鸢飞过来,上面绘着不知名的花朵,停驻在蝴蝶纸鸢旁边,远远望去像一幅蝶绕花飞图。
线的那端。
徐枫一手执线,缓缓向我走来。

“此花名竹,不知沈姑娘可曾见过?”
(恍惚。)

原来,竹也是有花可以让蝴蝶绕着飞舞的。
我原以为,蝶与竹是无缘的,更不会有那凄美的爱情。
蝴蝶为花醉,花却随风飞。
花舞花落泪,花哭花瓣飞。
花开为谁谢,花谢为谁悲。
风筝误,误了一句情似露珠。
有些人,一旦爱了,就是爱了,尽管原因模糊不知。
最美好的是,花依然开,蝴蝶依然飞。最美的是,可思可念的故人。
依然历百般千种滋味,仍活得诗意花意,端妍静好。
笔墨江山,落笔是他。望尽星辰,美丽是他。
书尽泛黄,扉页是他。千山万水,归处是他。
下午。
我、江墨寒、徐枫、三人泛舟碧波上。
湖面平静如镜,蓝如天。

鱼戏荷叶间,荷叶连田田。
误入藕花深处,惊起一潭鸥鹭。
荷花间。

(对你道):“明日是我的冠礼,你,来参加。”

(伫立在一旁,漆黑如墨的双眸看着江墨寒):“你莫要强迫沈姑娘。”

(道):“怎么,你也要一起来?”

(淡然自若,道):“那是自然。”
于是,江墨寒的冠礼又定下了我和徐枫两人一起去。
(鬓边两条黑线滑落。)

(我还没答应要去啊……!!)

翌日。
江墨寒身着一袭淡黄云纹锦袍。
宛如一个翩翩少年。
然而,他已成年,少年不再年少。
我和徐枫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江墨寒飘飘长发固定在一处,戴上玉冠。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江墨寒戴玉冠,向我走来。

“沈烟儿……?”

(上前一小步,将我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请江少爷与女子保持距离。”

(顿了顿,身形微颤,面上露出了迷之微笑):“纱笠遮盖,谁人知是女子。”

(岿然不动,挡着我道):“江少爷请自重。”
白纱下。
(我面上绯红,自己却没注意,知道了也不知为何?)

青溪。
“听说了吗?江氏一族族人云江亦然纳妾了。”
“不知那女子如何美丽?”
“是啊!”
(我静静站在路边,听着路人相言。)


(站在旁边,默默无言看着我。)
风拂过纱笠,白纱上微波荡漾。
一顶小轿悄然走过。
(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这样的诗句,与那个女子无缘了。”


(想了想,道):“也与我们璇玑无缘吧。”
忽然,空气中一道声音悠悠传来:“站住……!”
一双如画容颜暴露在青天白日下,惹得抬轿的人一顿,之停了下来。

(缓缓踱步走来):“听说我那族弟又纳妾了。”
一个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模样还算清秀。
?1(道):“族兄有何不满?”
原来这人正是江亦然。

(道):“族弟好生风流。”
江亦然(道):“男子三妻四妾,天理伦常。”

(浅浅一笑):“族弟纳妾,也不管对家族如何影响?”
云江亦然(沉默。)

(继续道):“放了这名女子。”
随即离去。
江墨寒背后。
(我感慨,这就是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的国家。)


(对我道):“以后,沈姑娘打算纳多少房?”
(一怔):“沧溟男女平等一夫一妻,无纳小之说。”


(道):“沈姑娘,不去璇玑取我吗?”
(沉默。)


(道):“以后你可到璇玑安居下来,依璇玑习俗行事,取多房夫郎。”
(持续沉默。)

小轿往来时的路上去了。
路人皆已散去。
半顷。
(道):“你为何不嫁自己所爱的人?”


(轻轻道):“徐枫不知道爱是什么。”
(所以,他就只揪着路人的我负责吗?)

“烟儿,只取与自己相爱之人。”

我失望地离去。
徒留徐枫一人伫立在原地。

(相爱之人,不是你我吗……?)
我来到云家,准备带走马车,离开这里。
“且慢。”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走出来。
我透过轻纱望去,是江族族长江阡陌。

“儿媳妇要去哪?”
(回道):“烟儿不是江族长儿媳妇。”


“烟儿?……沈烟儿?”

(觉得自己脑中仿佛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是沧溟国沈氏一族嫡女沈烟儿,和自己儿子倒也算门当户对。)

(不过,不是他儿媳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他儿子拐带走了我吗?)

“江墨寒已经回来了,沈小姐有什么事不如当着面说清楚。”

“天气干燥,我请沈小姐喝杯茶吧。”

“沈小姐移步正厅。”
正厅。
我坐在客位,喝着君山银针,无视着两道在自己身上扫描探究的视线。

(问道):“沈小姐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瞒住真正的原因,道):“游玩一二而已。”


“那便罢了。”

(问):“不知沈小姐对我儿子怎么看?”

“若是中意,今年我们就举办昏礼。”

(慵懒地道):“人家心中已有一人。”

(扫眼怒视江墨寒):“你小子闭嘴。”

(接着道):“沈小姐,你怎么看?”
(对江阡陌道):“江少爷此言差矣。”

“男女之情,烟儿并不打算考虑。”

“烟儿只想游玩天下。”


(微怔。)

(我不是喜欢徐枫吗?怎么?难道不喜欢徐枫?)

(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叹息不已):“那就算了。”

“沈小姐要走了是吗?我送你离开。”

(笑道):“正好,送我们一道离开。”

(气得胡子几乎要倒立起来):“你去凑什么热闹?没听见人家沈小姐说了吗?”

(道):“我要去哪里,与任何人没有关系,除了我自己。”
就像那句,他喜欢我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阳光斜斜照在江墨寒身上,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我走到自己马车边时,看到江墨寒躺在自己的马车上。
(道):“你想做什么?”


(悠闲道):“随你出去。”
(道):“随我出去做什么?”


(道):“拒绝无效,没有哪国法律规定,我不能跟着你走。”
(道):“那你自己备一辆马车去。”


(笑了,你这算答应他一同出去了吗?)
江墨寒翻身下马车,跑去吩咐侍从备下马车。
(看了看云锦织造的马车,又道):“自己备好干粮银钱,我们没有多余的分你。”

江墨寒微笑应是,一一照着让侍从备下了。

(看着我、江墨寒、徐枫三人、心中叹息;江墨寒就这么喜欢这个小丫头吗?)

(吾儿劫数啊!!!)
我不知道的是,江墨寒暗中拨了一批人,保护他自己和我。
落日余晖,夕阳西下。
三辆马车,奔驰而去,向着天际晚霞跑去。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
车轮在地面上飞速旋转着,划出一道道直线,忽而停下。
我掀开车帘,看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湮氏,位邻沧溟,男女平等,行一夫一妻制。
马车继续奔驰在大漠中,直到天边水平线上渐渐出现一座城。
(我走下马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四周路人屏息看着你倾城的面容。
江墨寒与徐枫也走下马车,引来路人时不时的转头看两眼。
不远处,一个鹅黄衣服的女子被撞倒,黄阶斗气冒出。
撞人者(大喊道):“撞我干什么?没长眼睛啊!”
女子半坐在地上,阴影遮盖了面容,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一步一步朝撞人者走去,无色斗气飞过去,撞人者直觉额头一痛,整个人朝地面倒去。
撞人者(他站起身,四处张望,眼底一丝惊恐。)
(冷声道):“滚。”

撞人者(连连哈腰,道):“是是是,这就滚。”
我伸手到女子脸边。
女子伸出手,放在我手上,站了起来。
女子看着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面容犹存几分美丽。

(她屈膝道):“多谢搭救,若不嫌弃,请各位恩公到敝楼一坐。”
我三人走到女子的茶楼坐下。
(问):“这位大娘什么名字?”


(坐在对面给三人倒着茶水):“沐泠。”
(一怔,整个人仿佛晴天霹雳。)

(沐泠……沐泠……!!)

(为什么?她和我母亲是一个名字?)

(面前女子的面容渐渐和脑海中的母亲重叠,几分相似,几分熟悉。)

(叫出声):“母亲。”


(惊讶地看着我,刚想出声。)
茶楼墙壁破了一个大洞。
土坊:“想相认?我送你们母女地下重逢!”
土色斗气飞向我四人的位置,徐枫抬手一掌,玄色斗气撞碎土色斗气,向墙洞口土坊飞去。
灰色斗气逆风迎上,与玄色斗气空中相撞,两相抵消。
一堆人黑袍裹身涌了进来,五颜六色斗气竞相飞起,全是天地玄三个等级。
土坊道:“临s前告诉你们,我们,是暗黑组织,哈哈哈哈……。”
(冷着面孔道):“谁临s还不一定呢。”

暴雷(边走进来边道):“口出狂言。”
徐枫和江墨寒,都召唤出了一群人。
双方陷入交战。
你一道我一道,斗气乱飞。
(我在打斗中余光看着沐泠。)

(原来,我和哥哥的母亲还在。)

(父亲眼中的悲伤,还可以抹消。)

(今日,我一定要,让母亲回家。)

“碰碰碰……。”
一排黑衣人接连倒地。
沐泠出手,全部黑衣人倏地倒在地上。
粉色,黄级斗气。
在斗气中,等级越往上,与上下等级的差距越大。
一个黄级,可以打倒数十个玄级,百数个地级,数百个天级。
土坊(从地上爬起来,恨恨道):“你们给我等着——我暗黑的目标,是全天下!撤!”
一群黑衣人渐行渐远。
江墨寒和徐枫也撤掉了自己的人。

(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烟儿……长这么大了。”
(双眸微润):“母亲,你这些年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


(道):“十几年前,一群盗徒把我虏到了这,我就在这里开了一家茶楼,聊以为生。”
(追问道):“为什么不回来?”


(道):“烟儿,我有自己不能回去的理由。”
(道):“母亲,你回去吧。”

“我给你盘缠。”


(道):“好,母亲回家。”

(一旁插话道):“你给?你有带多余的盘缠吗?”

(道):“沈姑娘,我把一些东西当了,换些钱给伯母吧?”
(看向徐枫道):“不必了,要当当我的。”

(眸子转向江墨寒):“这不就有盘缠了”


“…………。”
我走向马车,无视江墨寒红外线一样的目光。
翻出一些首饰,要命车夫拿去召典当行卖了。
第二天。
沐泠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看着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母亲,回想起眼中流露着悲伤的沈慕华。)


(回头,只看到冰冷的马车壁,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转过头去,回想起她的丈夫,她的爱人。)
那年。
他与她相遇。
他手执她在空中飘走的帕子。

(温文尔雅):“这是姑娘的帕子?”

(颌首。)

(问):“敢问姑娘芳名?”

“沐泠。”

“在下,沈慕华。”

(凝视着她,仿佛漫天星辰都聚集于一眼。)
相遇第二年,他们成亲了。
几年过去,她被另一个男人带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