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为燕19

这一走，便是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里，狄仁杰坐镇崇州收尾善后，梳理北疆军务，如燕便日日陪在身侧，帮着整理案卷、核对蛇灵旧档，将自己所知的蛇灵人员、暗号、据点一一默写在册，看似平静安稳，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白日里她尚能凭着案头事务压下心绪，每到夜深人静，便常常立在庭院廊下，望着官道的方向怔怔出神。她指尖反复摩挲着李元芳临行前留给她的一枚平安符，一会儿怕他遭遇蛇灵埋伏、寡不敌众，一会儿怕他见到小梅惨状、心绪受扰，一会儿又怕他追查过深、落入蛇灵圈套。两个月杳无音信，她的担忧与思念一日重过一日，连茶饭都淡了滋味。

这日夜深，书房的烛火还亮着，狄仁杰正与如燕闲聊，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如燕猛地站起身，指尖的毛笔险些滚落，心口怦怦直跳，快步便往院门走去。

院门打开，月光下立着的正是李元芳。他一身风尘仆仆，衣摆沾着尘土与暗褐色的血痕，下颌冒出了青色胡茬，眉眼间满是疲惫，神色却异常凝重。

四目相对的瞬间，如燕悬了两个月的心重重落下，眼眶却微微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的：“你回来了。”

李元芳微微颔首，来不及多说寒暄，径直快步走入书房，对着狄仁杰躬身沉声禀报：“大人，属下去到青阳镇时，药铺联络点已经被人血洗，小梅遭人灭口，属下赶到时她只剩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只说出了‘快回洛阳 闪 寒’几个字，便咽了气。”

“小梅……” 如燕脸色骤然一白，指尖死死攥住桌沿，心头一阵钝痛。挚友惨死固然让她难过，可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半句遗言。

狄仁杰面色彻底沉凝，心头忧虑瞬间落到了实处。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 蛇灵蛰伏两月，果然重新布置了杀局。

就在三人神色凝重、研判局势之际，宫外快马传旨内侍匆匆而至，带来一道宫中旨意，瞬间让压抑的气氛再添阴霾。

内侍朗声传旨：“陛下口谕，三日后，圣驾亲赴洛阳寒光寺，焚香礼佛、祈福禳灾，为国为民祈求平安，着沿途百官、禁军提前布防护驾。”

旨意落地，书房内气氛瞬间凝滞。

狄仁杰面色彻底沉凝，心头忧虑达到极致。原本还只是推测的凶险，此刻竟与小梅的遗言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蛇灵的绝杀之局，早已布下，只待圣驾踏入寒光寺，便要收网。

“即刻整理行装，连夜返程神都。”狄仁杰当机立断，沉声道，“三日后的寒光寺进香，绝非祈福，可能是一场生死劫局！”

星夜兼程，狄仁杰一行人火速返回洛阳。彻夜无眠，书房烛火通宵通明，狄仁杰独坐案前，反复复盘此前查获的蛇灵零碎线索、结合蛇灵蛰伏异动、寒光寺佛事的所有细节，层层推演、步步拆解。

天光破晓之时，一夜未眠的狄仁杰，脸色愈发凝重，心中已然得出一个无比可怕、细思极恐的结论。

天色微亮，如燕与李元芳一同前来书房议事。

一夜休整，如燕眸光明亮、神色沉稳，褪去昨夜的仓促，多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既有勘破阴谋的顶尖智谋，又有自保御敌的精湛武功，更带着几分坦荡自信的气场。

“叔父，您彻夜未眠，可是推演有所结果？”如燕率先开口，轻声问询，目光笃定。

狄仁杰抬眸看向二人，声音低沉凝重：“此前蛇灵暗线留下的所有隐晦话语、零碎提示，我反复推敲一夜，唯有唯一一种解释。”

他停顿片刻，字字惊心：“蛇灵六大蛇首之首，天下第一杀手，闪灵，已然奉命潜伏洛阳寒光寺。其终极任务，便是伺机刺驾，于三日后陛下礼佛之时，行惊天刺杀，一举颠覆大周皇权！”

“闪灵！”李元芳神色骤变，眼底满是凝重，“蛇灵最锋利、最难防备的一柄利刃，若真潜伏寺中，后果不堪设想！”

如燕闻言，眸光微沉，指尖下意识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她身为昔日蛇灵变灵，与闪灵同列六大蛇首，却从未见过，只是听过此人本事。

她微微蹙眉，条理清晰地补充：“闪灵素来独来独往、擅长孤军刺杀，从不结伴行事。他潜伏寒光寺，必然早已改换身份、掩去所有气息，彻底融入寺中，无人能辨其真伪。拼死传递线索，就是想提醒我们，寒光寺藏有绝顶刺客！”

李元芳看向如燕，温声道：“你曾身处蛇灵核心，最了解蛇灵的行事风格，依你之见，他会以何种身份潜伏？”

如燕沉吟片刻，笃定开口：“佛门清净，最易麻痹人心。他绝不会伪装成香客、杂役，最稳妥的身份，便是假扮僧侣，混迹众僧之中，朝夕蛰伏，静待刺驾时机！”

狄仁杰深以为然，随即又面露疑惑：“只是前日寒光寺曾发生僧人遇害命案，寺中留有一具无名男尸，凶手不明、动机未知，老夫暂时无法将此案与闪灵的潜伏轨迹关联，其中依旧存有疑点。”

“无论疑点如何，当务之急，是护陛下周全，杜绝刺驾之祸。”如燕抬眸，语气坚定，“臣女恳请叔父即刻入宫面圣，细数寒光寺凶险、蛇灵阴谋，恳请陛下即刻取消此次进香之行，杜绝一切凶险！”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狄仁杰即刻整理朝服，连夜驱车闯宫，欲面见武则天直言凶险、力谏停驾。可深夜宫门紧闭、门禁森严，值守禁军严守规制，以“深夜无诏不得觐见”为由，死死阻拦，任凭狄仁杰百般恳请、直言事关帝王安危、社稷存亡，依旧不肯通传放行。

宫门前夜风凛冽、夜色沉沉，狄仁杰伫立阶下，忧急万分、束手无策。帝王安危迫在眉睫，可宫门阻隔、无从觐见，空有全盘推演，却无法传递圣听、化解危局。

入宫无路、谏驾无门，狄仁杰长叹一声，神色凝重：“罢了，宫门规制森严，强求无用。事不宜迟，你我三人即刻奔赴寒光寺，深入寺中彻查隐患、搜捕刺客、摸清所有疑点，务必在三日后圣驾来临之前，揪出潜伏的闪灵，破除蛇灵刺驾阴谋！”

“是！”如燕与李元芳齐声应和。

三人连夜策马奔赴寒光寺。夜色笼罩古刹，红墙黛瓦、古木参天，晚风穿林、禅声寂寂，看似清净肃穆的佛门圣地，暗处却杀机四伏、暗流汹涌。

踏入寺中，三人不动声色、悄然巡查。李元芳周身气场凛冽，目光锐利扫视四方，时刻戒备暗藏杀机；如燕心思缜密，细细观察寺中每一名僧侣的神态举止、言行气度，凭借蛇灵旧识与敏锐洞察，甄别异常；狄仁杰缓步前行，凝神思索、复盘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