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烈《人鱼女友（end)》

作者 : 溫念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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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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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偏执，是无论如何都要紧抓不放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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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入了夜的秋天连风都格外冷冽。一片幽暗的卧室，低头仅能瞧见五指。朴灿烈掀开被子下了床，寻着透进丝丝微光的露台踱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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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层的高楼，顺着高度能眺望更遥远的风景，但他入目只看见一片汪洋。漫无边际，无法一眼览尽。远观洁白无瑕的上弦月散发着柔光，洒落于海平面上，本该漆黑的海面波光粼粼，耀眼的光映射，于朴灿烈平静无波的眸中闪烁。海风拂过脸颊，只带来寒意。他有些疲惫地阖上眼，紧锁的眉间是一片化不开的烦闷与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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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大概是他一生都剪不断、理还乱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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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缓缓睁开幽深的眸，转身踏入卧室。压下墙壁上的按钮开启室内的灯后，径直进了浴室。偌大的浴室内仗着卧室的光源而照亮了些许，朴灿烈徐步而入，直截到了尽头的浴缸前方才顿足，曲膝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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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进来看我啦，我也想你了。」女人泡在放满温水的大浴缸内，双手搭在浴缸边缘冰冷的白陶瓷上，撑着微红的脸颊，弯唇。一双波光潋灧、深碧色的眸直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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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烈闻声未语，眷恋的目光紧紧萦绕着苏楠。灯光不足，她的脸上只有些阴影投下来的暗色，但两人仍能清楚看得见彼此眼中的自己。尽管苏楠已然很虚弱了，唇色白得发青，额角不住地渗出细汗，却还是在看见他那刻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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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到十八岁的年龄，为什么会活成这般模样。喉间一阵苦涩，他艰难地咽下口水，眼里有泪光在闪烁。缓缓提起手，轻抚苏楠深蓝色如海藻般柔软的长发。女人无奈一笑，伸出手拥抱他。一滴泪从她水盈盈的眸中滑落，却于瞬间化成晶莹通透的白珍珠，直直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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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需细看，便能看到那缸温水中、苏楠的身下，是一条缀满湛蓝色鳞片的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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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人鱼。是不被人类社会和文明所接纳的存在。苏楠的命途，本应是活于极深的海峡里，没有任何负担地活着，可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为人的他。为他，甘愿舍下自己近五百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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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首尔港口的夜晚还是人烟稀少之地，她因贪玩而游近，却又遇上急流。汹涌澎湃的巨浪朝苏楠卷席而来，她无处躲避，意外搁浅在沙滩边上的大石头旁。手足无措之际，便见远方一道高挑的身影向她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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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时男人眼中的担忧显露无遗，对她此状没有丝毫惧色，甚至更安抚她不要害怕、叮咛她下次别再游这么近城市的地方。在他将她抱起，轻柔地放回海里的时候，苏楠整副心就搁在男人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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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总是趁着夜深悄悄游到那片海域，瞧见男人独自在海边漫步时便游上前。认识、了解过后，知道了他叫朴灿烈，就住在附近，有问题想不通时就会下楼散散步、吹吹海风。他好像总是满腹心事，似乎从未见过他脸上展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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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楠不解，开口问他。他却是慰抚般蹲下揉揉她的头，柔声细语解答她：「因为人生很苦，我要一个人单独承受一切。很孤寂，所以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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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她一把拉着朴灿烈的手，看着他的眸里蕴满纯真，语气却无比坚定：「有你，我的人生都是甜的。所以你都不需要独自承担这么多，我也能倾听你的苦恼，我会陪着你的。」第一次，他平静无波、坚如磐石的心因一个女孩的话而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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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情侣。但因为苏楠的身份无法视人的关系，朴灿烈只能每晚换上泳服到海滩和她相聚。两人紧握着手，靠着大石玩闹谈心。这是他们都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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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会过，泳滩那处逐渐繁盛起来，开始多了民居和夜泳的人，他们找不到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约会，苏楠却提出要离开大海，与他住在一块。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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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来浴巾将她裹好后，朴灿烈抱着她跑了整整十五层楼梯才到家，为的只是不想让电梯内的监控镜头拍到她的模样。苏楠却没有对他坦白，人鱼一旦上了陆地，身体会迅速衰败。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她便会化成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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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把你抱上来了。」嗓音低哑，朴灿烈离开她的拥抱，手微颤地抚上她苍白的脸庞。苏楠摇了摇头，握着他的手：「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跟着你。如果无法跟你相守到老，那我们一起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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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我起来吧，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朴灿烈一声未吭，重新站直后，极为熟练地俯身将苏楠打横抱起。走出浴室，再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捋好被子后，拉开边柜的抽屉取出一个白色胶瓶。拧开、倒出几颗白色的药丸。两颗自己吞掉，两颗递了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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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吧，维生素对身体好。」苏楠接过，瞄了一眼他手上的瓶子，张嘴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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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搁在边柜上，朴灿烈翻身将她拥入怀，低首覆上她的唇落下一吻后，释怀般闭上双眼：「睡吧，我在。」苏楠拥着他的臂弯再收紧了些，靠在他的胸膛舒适地阖上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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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昭示着新一天的来临。只是床上相拥着入睡的两人，就再也没有醒过来。边柜上搁着的白瓶子上，写着一行小字，是药物警告以及药品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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氰化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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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下，我们决意绝不离弃彼此。」

「即便你是人鱼，也决不挡我爱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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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