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之地

“日日把死字挂在嘴边，难不成是嫌怕自己命太长了？”温情微微侧身，原本暗红色的旧袍子已经洗到褪色，却仍旧穿在身上，依稀还见当年几分妙手医师的气韵。

她有些许的不自在，她明白魏无羡独自夜出喝闷酒的原因，若不是当初为了救他们一族，如今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席江厌离的成婚大礼。

但温情从不在他人面前服软，即使心里再明白亦无法说出口，故而用口是心非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魏无羡却大笑，“别啊，我死了，那不是让那些天天盼着夷陵老祖身陨的人称心如意了。还有，你得多伤心啊。”

他终于不靠在温宁身上了，站直身子，抽出腰间别着的那支墨玉短笛转了一转，拿在手里，双手往后一背枕在脑后，迈大步往回走，真真一副恣意潇洒的模样。

“少贫嘴。”温情摇头。

魏无羡向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温情等人还留在原地，他笑，“愣在那做甚，回去啊。”

好似昨夜宿醉颓废的男人不是他。

温情低叹，不知魏无羡这样究竟是好是坏。

“来了公子。”温宁应声，出来寻找魏无羡的人也都原路返回。

温宁走了一段路，见温情不动，停下来朝她挥手，“阿姐快些！”

红袍女子向前伸手，又怔怔收回，她总有些不安，是为何？

……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云萍城中人声鼎沸，虽地处云梦境内，占地不广，却与莲叶何田田的莲花坞不同，这里山水参半，青树翠蔓，花团锦簇。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云萍多美人，多烟花柳巷，是谈风弄雅之地，云萍最受人追崇的唱词也是从这里流出。

金光瑶的生母孟诗便是当年青楼中，最闻雅名且最为貌美的艺妓。

当然，诸多月桥花院中亦混杂着专供男人寻欢作乐的妓院，若说青楼招的是爱好风雅的文人骚客与达官贵人，妓院揽的就是沉溺欲望的地痞无赖与寻常男人。

难怪当年风流多情的金光善被云萍绊住了脚步。

孟诗的雅名固然好听，但缀上“妓”这一字，在世人眼里依旧轻贱，上不了台面。

她身价被哄抬又满腹诗才，文人清高，私心里看不上普通男人，又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愿意做官宦人家的小妾。

而金光善擅长甜言蜜语，又是世家公子，自来云萍就看上了孟诗，哄得她付出一片痴心，一度以为自己能与他白头偕老，成为金氏的夫人，哪里知道当时的金光善已经有了结发妻子，想要的不过是露水情缘罢了。

不提当年旧事。

温若寒与金光瑶才踏入云萍的地界，两侧碧瓦朱檐的楼阁上隐隐传来琴乐与歌声，温若寒不经意一听，婉转动听，唱的是初春与怀春少女，倒是十分应景。

他与金光瑶身着平常衣袍，看起来像是一对兄弟。一人收袖束腰的赤红劲装，玄墨暗线绣着繁杂的纹路，干净利落，英气飒飒，另一人广袖雪袍，合身的设计勾勒出优美的腰线，冠帽端正，君子风华。

那歌声也被金光瑶听见，看身边的青年侧耳去细听，笑道，“如何，云萍可还如你所想？”

青年叹道：“原来这便是公子幼年时待的地方。”

“越是光鲜，就越是肮脏。若说兰陵还会稍加粉饰，但在云萍……”金光瑶意味深长得笑了笑。

“公子，我不是有意……”

“无妨。”拍了拍青年的肩示意他不要那么紧张，金光瑶低声，“不是说不要叫公子了？”

青年蓦然红了脸，别扭吞吐出一个名字。

“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