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走出庵门之时,恰逢山风袭来,扬起她的衣角,轻盈盈。她布衣布鞋,朴素无华,头戴尼姑帽,不见青丝,使得她容貌少几分俗世的姿色,双手合十,是佛前座下人。
她淡淡抬眸,看清金凌衣着与样貌,不悲不喜,微微鞠身,“阿弥陀佛。”
金凌屏住呼吸,几乎有些看呆了,不是因为女子长得多么倾国倾城。他这三年来,游走在各大世家,所见到的仙子中不乏貌美者,较之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所以看愣了神,是金凌在时隔三年之后,再次见到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多有感触。
在金光瑶密室的遗卷中,他得知,秦愫为祖父金光善强迫秦夫人所诞下。陈年秘辛,金凌在知晓时尚有几分惊诧之色,但还是想接秦愫回金麟台。
虽说舅舅时常帮扶,可毕竟他掌管着偌大的云梦江氏,有时也不能总陪在金凌身边。
接秦愫回来,大抵不为别的,只为她是他的 血亲。
“庵主。”女子眼神极浅极淡,见礼后便不理会他,回身,向浮白庵主颔首。
庵主道:“你二人且先叙旧罢。”
“你也先下山等我。”见庵主领着守门的小尼姑进了浮白庵,金凌也同样对自己的随从道。
不多时,庵门前只剩悲悯的尼姑和矜傲的少年,松柏无言,默默注视着两人在树边并肩而行。
“施主为何来此?”
“为寻一故人。”
“故人为谁?”
“秦愫。”
“为何要寻?”
“是我血亲。”
秦愫闻言笑了笑,轻轻摇头。
金凌不解她的笑,“你笑什么?”
她远眺天边群山,飞鸟相携,飞向辽阔无边的苍穹,“陈年秘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草草决定,是为大错。”
面对这位金氏少年,面对曾经最厌恶被提起的事,秦愫心平气和,坦然相对,说出这句话算是承认自己的身份。
先不论兰陵金氏不胜往昔,她绝非少年所想那般良善,恰恰相反,她的手上也曾有过人命。
旧事不堪重提,秦愫转而另言其他,“秦愫生乃秦苍业之女,曾于二十余年前病逝,此时,你用血亲之名将她接回金麟台,于她,于你,于兰陵金氏,是好是坏?”
金凌这才露出难色,因为江澄忙于整顿云梦江氏,前来紫金山的事并未与他提前商量,如今听秦愫一番话,才惊觉事情并非只是接回秦愫那样简单,即便对方愿意。
更何况见女子神色,不是愿意的模样。
“从前事你不知,便不要去探知,是放过自己。”
金凌自小丧母,极少有亲近的女子这般细细叮嘱,心下温暖的同时也有所不解,“那你为何不肯放过自己,我是说,你一直待在浮白庵不曾离开,不就是没有放下从前?”
“我清楚太多事。”
有时,无知才是最无忧的。
在金凌的遗憾目光中,庵门缓缓合上,女子的面容也在越来越小的缝隙中模糊不清,金凌心里一片滚烫,情感使然。
“姑姑!”
“阿凌会再来看你的。”
庵门的最后一丝缝隙消失不见,门前苍松劲挺,苔痕上阶绿,隐隐能听见浮白庵里的诵经声,仿佛如天上传来的梵音。
不知那话是否被听见。
庵里秦愫转身,就见浮白庵主就在院中,慈眉善目,“为何不随他离开?”
她双手合十,“此生业障已难消,我愿长伴青灯古佛,问佛宽恕。”
浮白庵主叹道:“我佛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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