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寒是被屋外簌簌落雪声吵醒的,他捂着胸口坐起,那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仍旧时不时地发疼。
扶着床边,他自己穿上鞋袜,试探踩在地上。老医师说,他的断腿早已休养良好,只是双腿无力,需要温若寒自己多走动才能恢复往日的灵活,但相比没受伤之前还是差了些。
双脚着地好似踩在棉花上面一般轻飘飘的,温若寒第一次尝试站起来,却重重地摔坐在床上,还好那一床锦被足够柔软。
这点困难还算不了什么,与此相比更为艰难的险境,他都曾经历过,难不成这辈子都不站起来了吗?
起初只是扶着旁边的桌柜勉强能够站稳,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逐渐能够松开手走几步。而直到温若寒大汗淋漓,才终于能够独自走到不远处的轩窗前。对于寻常人来说,这点距离再简单不过,可是对于断腿康复后的伤员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温若寒心里清楚,欲速则不达,今日才是第一天,不可能一天之内就恢复如初,他的腿无法承受。
他站在窗前,推开原本紧闭的窗,映入眼中是一片素白,琉璃世界,银装素裹,不过如是。
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含章苑中那株长得最为茂盛的红梅此刻正开得繁盛,隐隐有暗香随雪的冷息而来,枝丫上天青色的风铃细带在大雪中飞舞,风铃也在雪中一同摇晃,清脆的铃声与簌簌落雪声两相应和。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没有被人踩踏过,纯白无暇,太过于干净。
干净?他温若寒无法与这个词搭边,但许多人都喜爱用这个词来描述朝阳。
温若寒便是朝阳,朝阳亦是温若寒。
因祸得福,在被人一剑刺中右胸膛受到刺激之后,他的所有记忆都全部回笼。
金光瑶留给他的痛就那么深,深到沉睡的记忆都能被唤醒。
感觉到门被人打开,温若寒没有转头去看,直到肩上感觉到沉重,一件厚重的雪绒狐裘被披到他的肩上:“你的腿还不能久站,外面在下雪,窗前冷,看一会便关上窗吧。”
声音轻轻柔柔地抚在耳畔,温若寒却不为所动:如果是在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他必然会在苏怜真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下沦陷,如同前世信任金光瑶一般地信任他,但可惜的是,遭到背叛过后的他不可能再给出一丝一毫的信任,即便对人表露出一点点的耐心,其背后也只是无穷无尽的利用。
“朝阳,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怜真的心忐忑不安。
哪怕朝阳还似往常一样冰冷的神情,他也能从中看出区别来,他见过朝阳那双眸子带着鄙夷嘲讽的模样,相较于在清溪所见的干净透澈还要漂亮得多,可现在又变成了那古井无波的样子。
对于问题的答案,即便温若寒不回答,苏怜真已有九分肯定。
朝阳恢复记忆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这个冬天都还没有过去。
温若寒,他的伪装任金光瑶来了也难以在一时之间看穿真伪,按事实来说,苏怜真的眼力确实不如金光瑶,又如何能一语中的?
怪只怪他满心满眼只有他,分毫的变化都能察觉。
苏怜真深吸一口气:“哥哥已经给敛芳尊去信,交代了你遇刺受伤的事情,他若是当真把你放在心上,这次必然会出现的,届时,你要同他回金麟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