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多年前。
秣陵没有苏氏,只有折枝巷里的苏家。
家主苏峰本是一方游历修士,成亲后,带着妻子在秣陵安定下来。
一家四口人,养着二十来个家仆,算是秣陵这里的大户人家。
说是四口人家,实则也不对。
那日,苏家主苏峰的发妻苏夫人第二胎难产,逼着苏峰保小,产下幼子后不治身亡,而幼子也从娘胎里落下了母亲的病弱。
自此,苏峰再无续弦,悉心把长子幼子抚养长大。
长子苏涉,字悯善。
幼子苏澈,字怜真。
按理来说,男子的字本是在其及冠之后,再由长辈取定。但苏峰好似恐怕自己出现意外,早早定下,也以此来规束二子的行为。
……
变故突发在十年后,那年二月梅花开得正盛,远远一院子的清香,要溢到折枝巷子里去。
那时的苏涉才十三岁,鲜衣少年郎,热烈得像天上的太阳,而小他三岁的苏澈,安静内敛如夜里的明月。
“小澈!”
“看哥哥给你做了什么!”藏青色衣衫的少年欢快地跑进弟弟的含章苑。
烟青色衣衫的精致少年倚着高大梅树的树干,盘着腿,一本书籍放在膝头,头也不抬:“哥哥,做了什么?”
阳光正好,偶有飘落的花瓣停在他的书页之间,也不拂去,只是看完了这一页,翻过去将薄若蝉翼的一瓣花夹在书里。
弟弟的注意力全然在手中的书本上,苏涉也不恼,蹲在他面前,将手中的小物件摆了又摆,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
他道:“你抬头看看,不就知晓了?”
小少年依言抬头,眉眼一弯:“是风铃。”
语罢,伸出手指拨弄,清脆的声音很是好听。
“给你挂在这棵梅树上,风一吹就响,好不好?”苏涉指了指梅树,“阿爹回来了,也拉着他一起来看。”
他脆生生地应:“好。”
膝头的书被放到一边,小少年站起来,看着兄长把那只系着青色细带小巧的风铃,挂到梅树的树枝上,映着妍丽的花朵儿,分外好看。
两个青衫少年站在树下,偶尔打着旋儿落下的花瓣落到发间,肩头,春阳不烈不燥,美好到叫人不忍心打破。
可偏要有人必须忍心打破这份美好。
“大公子,二公子!”
来的是自小照顾两人的家仆,面露悲伤:“家主叫你们过去……”
“阿爹回来了,小澈,我们过去!”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尚且不知,沉浸在父亲回来的喜悦之中。拉过弟弟的手,向门外奔去。
他跑得不快,因为弟弟身体不好。
他是一位合格且优秀的兄长。
他身后的小少年笑道:“哥,阿爹为什么叫我们过去?”
“又给我们带礼物回来了吗?”
父亲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兄弟两个带些好玩有趣的小物件,还有几本难得的乐谱。
他知道他的长子爱玩闹,而他的幼子喜音律。
“马上就……”知道了……
才到苏府大门,苏涉一扭头,哑口无言,似乎要连路都走不稳了。
弟弟撞上他的后背:“哥,怎么不走了?”
“小澈,先等等。”他连忙把弟弟护在身后。
大门,围了很多人,有苏峰的下属,有苏家的家仆,还有几个穿着蓝白卷云衣袍的陌生男人。
兮兮插播一条番外,先交代苏家兄弟的过往,正文还是要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