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当万懒俱寂,麒麟山林子深处的一处木屋里依然传来声响,可周围附近只有这一户,甚至连清溪镇上的人都不知道麒麟山里还住着人。
微弱的烛火下,六儿被结结实实地捆绑,在屋子的角落里虚弱地靠着墙。
他被饿了一天,不,来到清溪镇那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已经算是两天。
上一次挨饿还是在他第一次进入人世间的时候,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六儿再一次体会到了饥饿的感觉。
小小的少年,戾气重得可怕。
若不是被捆柴的粗麻绳绑着,他饿得浑身没劲,可能就会随手抄起一件物什杀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就如同当年饿狠了的他用尖锐的石头破开母狼的肚子一样。
管他什么狗屁修士,阎王叫他就得死。
中年男人正是被六儿跟丢的樵夫,而他也是温若寒多日以来一直寻找的常萍。
此刻他挺直腰背,气势大开,没有半点山野村夫的模样:“究竟是谁派你来抓我的?”
“抓你?六爷我犯得着?难道不该是我问你,我好好走在大街上,你为什么绑了我?”六儿丝毫不惧,他是怕死的,但最不怕硬拳头。
即便无力改变死的结局,也非要在这人身上咬一块血淋淋的肉下来。
他六儿绝不可以饿死。
“你不知道我是常氏宗主?”常萍狐疑。
六儿连嘲带讽:“原来你就是那个逃跑的常萍,呸,就你这样,还称得上是宗主?栎阳常氏是吧,我就是从栎阳来的,现在的栎阳哪里有什么常氏。”
还觉得不解气,末了又添一句:“宅子都成了贼窝。”
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孩子不足为惧,常萍更在意他身后的人,与他同行的那个青年,于是强硬地把水灌进六儿的口中,依旧不给饭食。
他肯定来者不是薛洋,也自信有能力保命,才没有逃:“不要妄想有人来救你,他进不了这片林子,更不可能找到这里。”
“不会有人来救我的。”
六儿发出一阵冷笑,那个无情无义的人怎么可能会来救自己呢?
他想了想,改了刚才的主意。
如果这次活不成,也要拉着这个人陪葬才对!
木屋里的灯火被人熄灭,寒风吹动山林,常青树没有落一地的叶子,深邃的苍翠色与夜色相融,只看得清深黑色的树干枝丫,犹如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太阳尚未东升,白露未已。
苏怜真召集的修士队伍就已经出发,温若寒自然也在其中。
与之一同进山的还有清溪镇上到麒麟神庙祭祀的礼队,只是走到一半便因为岔路分开。
麒麟山有灵,苏怜真要寻云杉木就要往山林深处去,不知是否会遇到精怪,这才请了修士保护。
他的随从也是担心他自小病弱的身体,一下请了七八名修士跟随。
山里树木高大,抬头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空,温若寒不经意问道:“这山里有人住吗?”
“是不会有的。”苏怜真与他并排走着,听见便答。
“我见过镇上有一位卖柴的樵夫,他不住在山里吗?”
苏怜真摇头:“初一十五外不得进山,是清溪自古以来就有的规矩,清溪人安分,从未破过规矩。你说的那位樵夫,怕不是清溪镇的。”
“可我来时看见,离清溪最近的小镇,驾车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若要步行……他一天才能卖出多少柴火,何必如此。”
“为了谋生,只能忍受。”
苏怜真没有亲眼见到青年口中的那位樵夫,如是回答,心叹青年的纯挚。
他哪里知道,温若寒仅仅是借口向他确认,清溪人不会居住在山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