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

“这里是我家，你进来干什么。”少年双臂抱胸，神色不悦地靠在大门口。

他哪里想到，之前在大街上被他偷了钱袋的人此刻会出现在他家里，还无比自然地到处查看。

“我记得，这里是栎阳常氏的仙府吧。”温若寒笑了，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手肘撑在桌上抵着头。

“看你的年纪，常氏宗主可没有一个和你一般大的儿子，况且，常氏上下五十几口人都已经死在了那一场屠杀中。”

“你管我是谁呢，我说这里是我家。”

少年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一条腿踩着门槛，痞气到不行，与坐在椅子上的温若寒对视。

温若寒笑道：“死人的地方，你也敢住。”

“死人的地方才住得安生，反正我做的坏事不算少，阴魂厉鬼我也不怕，要是能出来让我开开眼界，那也没什么关系。”

这小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真是胆子不小，一双大眼睛里闪来闪去的光芒让温若寒知道这是极其聪明的孩子。

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小鬼，你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那孩子一口答应：“行啊。”

“答应得这么爽快。”

“谁能供我吃喝，我就跟着谁，一点都不亏。只要能在这世上活着，什么我都做。”

男孩抬了抬右手，微弱的光让温若寒看清了那黝黑的手掌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他的右手天生六指，因此被父母视为不详，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被山里的母狼叼回去养大。

在一次饥荒之年，山里的草木都枯死，河水干涸，六岁的男孩杀死了哺育他长大的母狼，饮血啖肉，勉强熬过饥荒后踏入人世间。

一开始，他听不懂人们说的话，只会发出狼一样的嗷叫，但他很聪明，潜伏在阴暗处学会了人所具有的本领，并很快在栎阳占据一席之地。寻常人不会认得他，但恶棍混混唯他马首是瞻。

因为六指，他管自己叫六儿，被底下人称作“六爷”。

六儿从自己的记忆中回过神，看向锦衣华服的青年：“既然我以后跟着你做事，你告诉我，你来我家做什么？”

温若寒轻笑一声：“找人。”

“这里除了我，没别人。”六儿耸了耸肩，平常人说这常氏仙府闹鬼，恨不得避而远之，哪个会像男孩一样在这里住得舒坦。

温若寒问道：“你什么时候住进这里的？”

“自然是这里的尸体都被清理干净之后啊。我的确不介意和死尸共处一室，但是有修士愿意替我打扫这房子，我有什么不乐意的。”说完咂了咂嘴，觉得渴了，他起身去拿桌上的杯子喝水。

喝完靠在桌子上，离温若寒不过一手臂的距离。

“不过在那之后，这里还遭了贼。栎阳里都是我的人，追着他一路向南出了栎阳，要不是没少东西，出了栎阳我六爷也要抓住他。”

想起当时的场景，六儿就觉得好笑不已，在堪称为“神偷”的他面前当贼，那点小伎俩还不够看的。

“贼的屋里进了贼，当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温若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常氏灭门一事平息后，薛洋有一段时间被关押在不净世，那时的常萍没有生命之忧，身为常氏宗主，他常氏的家底不能丢。

他从栎阳南边的方向离开，一路找下去，自然会找到他的踪迹。

见温若寒起身要走，六儿道：“你去哪？”

“收拾你的东西，跟我走。”温若寒头也不回，背影无情，“你聪明的脑子没有告诉你，不该问的别问？”

“否则，会死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