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报完学象棋、围棋的班,越发临近家门时,若洲越紧张地摸着脑袋。像一个因过失而违法的犯人等着审讯。
果不其然,卜梅在家一边泡脚一边等着父子俩,待看到若洲的发型时,淡淡地说了句,“也还行。”
紧接着杜伽便使了眼色让若洲回房间。若洲也就上楼了,只是躲在角落偷听父母的谈话。
“什么?围棋和象棋?学这个做什么?”若洲眨巴着眼睛,明知母亲肯定会这么说。
“这都上大学了!哪个社团不要求面试时百般武艺?”
“杜伽你别跟着他闹。若洲那个学校一般,迟早是要考研的就应该为考研做准备。而不是扯这些有的没的。报了就报了,不去就是了。”卜梅眼里,比起若洲的学习,其他不值一提。
“哎。孩子喜欢。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喜欢能当饭吃吗?现在几岁了?十八了不是八岁!学这个需要从小学起,他现在学也只能学个基础。何苦浪费这个时间!”说着正欲擦干脚上楼和若洲交谈。
杜伽连忙拦下她,“这也就一点点时间,学累了他自己也会放弃的。没必要拦着,再说了,若洲都成年了,该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成年?最近做的事情像成年人?”又想到今晚换发型一事,越发觉得若洲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不对劲。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没有。卜梅,他想学就让他去嘛,技多不压身,学习规划他自己也可以安排好。”又开始打温情牌,“我们总不能陪他一辈子,有些决定该让他自己做了。”
“哪件事情的选择权我不是依着他?”
“他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当初是你强留他在羚州的。”
“羚州经济发达,即使是普通本科也比三线城市的一本学校强多了。”
“嗯。你只是化了一个范围,让他有限的选择里选,而不是像湘宜一样,由着她。”
卜梅听出他口中替若洲的打抱不平,心里的难言加上旧日的埋怨,只恨恨地看他,“反正若洲注定是要安安稳稳地当一名大学教授,这个最适合他。平平稳稳地过了一生。我也算对得起所有人了。”
角落里的若洲听到这翻话,总觉得母亲话里有话,我是她要对得起的谁?
杜伽拧紧了眉,知道她说的往事。“即使这样,你也不能强求若洲按照你的计划过一辈子,他是个独立个体。再者,那件事最大的责任应该是我,这么多年了,亏欠始终弥补不完,所以与其如此,我倒觉得若洲的想法比什么都重要。”
卜梅抬眼看他,“你的意思就是我错了?”
“目前来说有些观念是错的。”杜伽摸了摸鼻子,脑袋已经可以判断出今晚被赶去书房的场景,所以使劲在掉落悬崖的边缘挣扎,接过卜梅的擦脚步,仔细地替她擦干脚。
又将泡脚桶的水倒了,这才回来为她穿起棉拖鞋,拦腰抱起沉默不语的人儿。若洲听到动静,连忙躲回房间。
不一会儿便听到“嘭”地一声关门声,又听见持续的敲门声,以及苦苦哀求,“梅梅,你这样不利于夫妻良好关系的构建,对家庭和谐不好的!”“对孩子的影响也很不好的!”
再无动静,若洲想起六年级那次也是这样,当时还一度怀疑父母是否就此离婚,只是父亲故作乐观地跟他说,“不会不会,赶紧去睡觉别多想。”又眼神暧昧地补充道,“这是夫妻间的情趣,长大你就懂了。”
反观现在,若洲倒觉得自己宁愿是那个明做错了事却锁在房里等着哄的,也不愿意做父亲那个哄人的角色,因为那个等着被哄的人,是肯定被人深深爱着,才有了任性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