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遮遮掩掩的少男心

回到宿舍的晚上，君山半夜梦见黑漆漆的巷子，自己行走期间，依稀听见背后有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有很多人跟在身后，隐约听到另一种声响，以及光的反射，不知为何，心里就是知道那是刀，君山越发紧张，直到发现走的巷子尾端是一面墙，猛烈惊醒。

漆黑中瞪大了明亮的双眼，胸脯微微起伏，身旁的小夜灯以及耳畔传来旭凯的打呼声和林洋的磨牙声让他感到少许慰籍，疲倦地合上双眼打算继续睡觉，脑海里还是刚刚那副画面，只好再度睁开眼睛。

旭凯翻了个身，打呼声也随之消失，而林洋好像也没有了声响，君山的心像山上下滑的石头，胆战心惊，只要有一丁点动静，都会让他多想。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觉，现在又才凌晨三点多，坐起身子来使用他认为最催眠的方式——背单词，背了几个四级单词，脑袋一直反应迟钝，也就失去耐心，玩了会手机，拔掉耳机时没想到点到音乐，一串音符的浮现蒙上耳朵，吓得君山赶紧关了声音。

突然安静的床铺传来下床的声音，他站在君山的床边夹杂着幽怨的语气小声说道，“你把我吵醒了。”

本来就浅眠的若洲早在楼上挪动椅子的声音吵醒，又感受到隔壁林洋的磨牙、旭凯的呼噜，以及韩君山的梦话，本打算继续睡的，结果床下那个家伙一直翻来覆去，连带着床也因他的不安而颤抖，忍无可忍的若洲决定下床。

君山忙从床帘里探出脑袋，“对不起。我……”

“做噩梦了？”

君山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刚睡不着听到你说什么不要过来。”说着说着打了一个哈欠，“你还睡得着吗？”

君山迟疑了一秒才大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壮志点头。

若洲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韩君山要是再翻来覆去，自己实在没有办法睡着了吧，想到某个办法，薄薄的脸上逐渐升温，“我陪你睡吧。”

“啊？”君山脖颈明显后仰了一下，但想到若洲也是好意，腼腆地掀开床帘，见若洲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取下来，也就将自己的枕头被子往墙边挪去，只能说平时一个人睡都觉得小的床，现在睡了两个人，而且若洲又比他略高十厘米，小小的床显得分外拥挤。

君山不习惯同别人一起睡，但此刻感觉旁边多了一个人，也就不那么害怕刚刚的噩梦了。紧张地合上眼睛，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若洲，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若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赶紧睡，胆小鬼韩君山。”

君山闻言也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双腿微微曲起时感觉脚掌蹭到了若洲的腿，忙将腿挪开。

若洲翻过身来，幽幽地睁开眼睛，语气明显不耐烦了，“能不能别动了好好睡觉！”

感觉若洲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君山回过身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若洲这才柔和了些，“睡吧。”

当身旁响起韩君山均匀的呼吸声时，若洲还未能安眠，从小到大都是习惯了一个人睡觉，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实在怪异，再者，身旁的人于他而言，并不能坦荡荡地面对，自己是有私心的，在韩君山不知道的角落有一种异样，同若洲人生前十八年都不同的感情，时不时想起，想对他好，想看他在干什么，想和他在一起。

若洲为能躺在喜欢的人身侧而有些窃喜，又因为这份不能露出马脚的喜欢而感伤，一旦韩君山察觉，是尴尬还是避而不见，这样岂不是连朋友都当不成？可明明不想和他只是朋友。这注定是一份无结果的赌注，没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按照若洲求稳的性子，不可能揭露。但若能成功呢？又想不出和韩君山怎么谈恋爱。

理智提醒他，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到有他的未来了，像小女生一样。若洲肆无忌惮地看着眼前人的脸，在小夜灯的照耀下，君山的脸上多了一分柔光，原本光滑的皮肤如凝脂一般，眉的棱角勾画得恰到好处，睫毛细长得像小姑娘，却不翘起，浓密地垂在眼睛上，鼻子挺而翘，嘴唇粉粉嫩嫩的，粉粉嫩嫩的，想到这里，若洲立即闭上眼睛，恨不得将刚刚的想法压制下去，连带着那句“粉粉嫩嫩”都有了罪。只是喉结滚动时，没人知道少男心里的冲动全写在发红发烫的耳朵上……

隔天是床上的闹钟响起，若洲才立即清醒，上床关了闹钟，在自己的床上昨晚的事情、想法逐渐回笼，脸越发烫了，像罪犯一样掩盖犯罪现场忙将自己的东西裹上床去，又将韩君山的床帘和蚊帐整齐塞在床垫下。

匆匆刷牙洗脸完立即出了宿舍，走到楼梯口才想起韩君山平时都是随意地塞床帘和蚊帐，自己刚刚弄得过于整齐了。想回到宿舍又觉得室友应该不会察觉出来。

在君山抵达教室前，若洲的心始终七上八下，时不时想起点什么就会思考着这个会不会太明显，会不会被人误会他对韩君山的想法，虽然他确实有，但这种事情还是应该由自己表达比较合适。

若洲的脑子飞速运转，想着一切可能，甚至想到了等会被人问起就说是韩君山做噩梦，所以自己像安慰小侄子一样陪他睡。但是自己哪里来的小侄子？编的编的，杜若洲保持镇定。保持镇定。

那万一室友还是觉得两个男人一起睡觉很奇怪呢？若洲脸颊的温度又升了一个度，想到“睡觉”二字，实在是给人过多的揣测。就是安慰韩君山，是这样没错，不要慌张。

若洲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克制住紧张，直到君山坐在他旁边，眼眸澄澈地将手抵在他的额头，疑惑道，“你没发烧呀，脸怎么那么红？”

若洲连连眨眼，挣脱开君山温热的手掌，“没什么事。”

“噢。”仿佛才想起什么，看了若洲许久才开口说，“若洲，昨晚谢谢你。”嘿嘿傻笑了两声，“感觉你有点像我爷爷。”

若洲闻言对于刚刚自己想得太多有些懊恼，等等！什么叫像他爷爷？说我年纪大？还是说我少年老成？不管哪个，若洲都不喜欢，直接一巴掌拍君山脑袋上。

君山的脑袋猝不及防挨了力气不小的一掌，“你干嘛！我夸你呢。”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若洲，仿佛多了几分柔情。

若洲忙将目光移开，快速地说了一句，“夸你个头。”

君山揉着脑袋，不满地控诉道，“都说不能打头的，会长不高的！”

若洲的脑袋也终于恢复正常，清冷的声线回道，“反正你也长不高。”

君山凌厉地拍了他的脑袋，“你才长不高！”对于这个话题，身高一米八的君山实在沉重，谁知道学校里高的人那么多，而宿舍另外三人也都是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上次旭凯还怪他拉低了宿舍平均身高……

中午吃完饭回到宿舍，瞧见君山那凌乱的床帘，若洲才松了一口气，收到晚上书法社会面的短信，也就简单准备了自我介绍。

晚上会面时才发现，第一天见面就简单自我介绍，兴趣社不同于学生会等社团，只要报名了，交了社团费，就能加入。之后听师兄们介绍要如何挑毛笔，之后又说可以社团一起购买，若洲也就想起了韩君山一秒，填了两份毛笔费。很奇怪，钱花在韩君山身上，自己倒没有了往日里财迷的斤斤计较，好像钱花在他身上比花在自己身上还让人愉快。

琢磨不透的若洲在结束社团活动时见韩君山已经在音乐阁前等他，路灯下的少年，喝了几口饮料，喉结滚动的时候，若洲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某种带颜色的视频里的某个画面，如若不是夜晚的掩盖，若洲此刻脸色的潮红肯定一览无余。

“若洲你饿吗？”

“嗯？”

“我想去小卖部买烤肠，你吃吗？”

“嗯。”

两人并肩去小卖部买了烤肠，若洲其实不饿，所以不太有胃口，只见君山因为怕竹签插到喉咙，所以小口小口地咬着，若洲目光凝滞，因为脑海里刚刚那个画面好不容易忘却，又想起另一副画面，身体里有某种念头正像活火山一样即将爆发。

“我想起我姐要我给她拍某样东西，我得赶紧回宿舍给她拍去。”

“噢。”见若洲一副很着急的模样，也就不敢拖后腿，“拜拜，等会宿舍见。”

若洲一阵风一样消失在食堂门口。

回到宿舍的若洲扔了书包便躲进厕所里，将厕所门反锁之后，才正视起自己身为一个正常男性所拥有的本能反应，彻底恢复冷静时，若洲脸上的潮红也逐渐消退，洗手的空档想着应该将某些视频清理掉了，不然这样下去，脑子里的想法迟早从嫩芽变成大树，迟早露馅。只是自己对韩君山，怎么就这么毛躁了。思来想去，觉得除了前阵子看视频的原因，再有便是近期少看韩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