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坞的混乱与绝望,如同沼泽深处的淤泥,在“绝灵散”与先前谣言的发酵下,愈发粘稠、窒息。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把更淬毒、更卑劣的匕首,悄然刺向了云梦江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道德根基——一条关于虞紫鸢残害无辜孩童的谣言,如同滴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裂开来,将本就岌岌可危的江家声望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谣言核心:虐杀稚子,丧尽天良
这则谣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巧妙地嫁接在一个半年前发生的、曾被江家强力压下的真实事件上。
半年前,莲花坞外围一个依附的渔村里,一户姓张的渔民家中,一个六岁的男童在莲花塘边玩耍时意外溺亡。当时江家以“孩童顽劣,失足落水”匆匆结案,并给了张家一笔不菲的“抚恤金”封口。事情本已渐渐被人遗忘。
然而此刻,一个更加惊悚、充满恶意的版本,如同毒藤般缠绕着这个旧事,疯狂滋生:
“造孽啊!你们知道半年前淹死的张家小柱子,是怎么死的吗?” 莲花坞码头,一个满脸悲戚、头发凌乱的妇人(被暗中安排好的“张娘子”)突然扑倒在人群聚集处,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划破压抑的空气,“根本不是什么失足落水!是被虞夫人……被那个毒妇活活按进水里淹死的啊!我的儿啊——!”
人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指控惊呆了。
“张娘子”涕泪横流,哭诉着“真相”:“那天……我带着小柱子去坞里交鱼税,那孩子……那孩子不过是在回廊上跑快了点,不小心撞掉了虞夫人身边一个丫鬟捧着的果盘!果子滚了一地……虞夫人当时脸色就变了!骂小柱子是‘没教养的野种’、‘脏了江家的地’!她……她竟然亲自走过来,一把揪住我那才六岁孩儿的头发,就那么……就那么把他整个头按进了旁边养睡莲的大水缸里!” 妇人浑身颤抖,仿佛重现那恐怖的一幕,“孩子拼命挣扎,小手乱抓,水花四溅……旁边那么多人都看着啊!可谁敢拦?谁敢救?就那么活活按着……按着……直到……直到孩子不动了……她才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还嫌恶地擦了擦手,说‘晦气’!”
这绘声绘色、细节逼真到令人发指的控诉,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联想到虞紫鸢平日的刻薄狠戾,以及她对“脏污”、“低贱”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个“故事”瞬间拥有了可怕的“可信度”!
“天杀的!她还是人吗?!”
“六岁的孩子啊!就为了一盘果子?!”
“魔鬼!这虞紫鸢就是个活阎王!”
“江家……江家竟然包庇这样的毒妇?!”
愤怒和恐惧如同野火燎原。那些同样为人父母的仆役、低级弟子,看着哭晕过去的“张娘子”,感同身受,巨大的悲愤和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淹没了理智。
谣言佐证:细节补刀,众口铄金
“张娘子”的当众控诉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并被“知情者”不断补充着更“真实”的细节:
*“我听当时在场的一个洒扫婆子说,小柱子被捞起来时,脖子上、脸上全是青紫的掐痕!指甲缝里还有挣扎时抓破虞夫人衣袖留下的丝线!江家为了掩盖,连夜把孩子的尸体处理了,还威胁张家不准声张!”
“什么撞翻果盘?那是借口!虞夫人早就看张家不顺眼了!张老大捕鱼手艺好,以前常被魏客卿夸赞,还得了赏赐!虞夫人这是嫉妒!是迁怒!拿孩子撒气!”
“这哪是第一次?早些年,有个小丫鬟不小心把茶水溅到虞夫人裙角,当场就被紫电抽瞎了一只眼!还有个花匠养的猫惊了她的步辇,连人带猫都被打死了丢进乱葬岗!她对孩子下手?有什么稀奇!”
如同淬毒的钢针,一针针扎在人们的心上,将虞紫鸢的形象彻底钉死在“虐杀孩童、毫无人性”的耻辱柱上。谣言迅速从“残害依附渔民之子”,升级为“虞紫鸢有虐杀幼童的癖好”,甚至开始有鼻子有眼地流传起“莲花坞后山埋着不止一具孩童骸骨”的恐怖传说。
这则关于虐童的谣言,其杀伤力远超之前所有:
修仙世界弱肉强食,争斗仇杀常见,但虐杀毫无反抗能力的无辜幼童,是触及所有人类道德底线的禁忌!这则谣言直接将虞紫鸢和江家打入了“禽兽不如”、“天理难容”的深渊,彻底剥夺了他们最后一丝“名门正派”的遮羞布。
孩子是每个家庭的软肋。谣言精准地击中了人性中最柔软也最不容侵犯的部分。不仅江家内部有孩子的仆役、弟子人人自危,恐慌迅速蔓延到所有依附于江家的村落和城镇。百姓们看向莲花坞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如同看一个盘踞着吃人妖魔的魔窟,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憎恨。
3 如果说之前的谣言让底层弟子怨恨,这则谣言则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恶心。效忠一个可能虐杀孩童的主母?这超出了他们心理承受的极限。沉默的反抗升级为公开的怠工和消极抵抗。运送物资的车队“意外”翻覆,看守门户的弟子“疏忽”离岗,厨房送来的饭食“恰好”延误变馊……无声的抗议无处不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云梦泽广袤的水乡。依附的村镇中,压抑已久的民怨被彻底点燃。先是张家所在的渔村村民聚集到莲花坞外围,哭喊控诉,要求“还孩子一个公道”。紧接着,其他村镇受过江家盘剥、压迫的百姓也纷纷响应,抗议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曾经象征庇护的坞堡,成了众矢之的。愤怒的渔民甚至开始自发拦截向莲花坞运送补给的船只。
面对这诛心蚀骨、直指人性最黑暗面的谣言,以及随之而来的汹涌民愤,江家的反应彻底失控,走向了疯狂。
当“虐杀孩童”的指控传入虞紫鸢耳中时,这位本就因灵力尽失和内外压力而濒临崩溃的主母,彻底疯了。她状若癫狂,紫电狂舞,不顾一切地冲出主宅,对着坞堡外聚集抗议的渔民和百姓嘶吼:“污蔑!都是污蔑!本夫人要撕烂你们的嘴!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这些贱民!” 她甚至真的试图驱动紫电攻击人群,虽然因灵力枯竭威力大减,但这疯狂暴虐的举动,无异于在熊熊烈火上浇了一桶滚油!坐实了“疯子”、“毒妇”的恶名!若非江枫眠带人死命拦住,一场屠杀几乎不可避免。
江枫眠双目赤红,他知道这谣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再试图澄清(也根本澄清不了),而是采取了最极端、最愚蠢的镇压手段。他命令还能勉强驱使的、尚未完全离心离德的核心弟子(多是江氏旁支或虞氏亲信),手持利刃,强行驱散坞堡外围的抗议人群。冲突瞬间爆发!手无寸铁的渔民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的修士(即使灵力受限,体魄和武技仍在)?顷刻间,数名渔民被打伤,鲜血染红了坞堡前的青石板。这血腥的镇压,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丢进火星,彻底引爆了民变!愤怒的吼声震天动地:“江家杀人啦!” “跟这群畜生拼了!” 石块、鱼叉如雨点般砸向坞堡大门。
江澄看着外面群情激愤、如同暴民的人群,听着那一声声“虐杀孩童”、“畜生”的怒骂,再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和焦头烂额、手段尽出的父亲,巨大的屈辱、愤怒和无力感彻底淹没了他。他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竟将矛头指向了唯一在场的、试图安抚母亲和劝阻父亲的姐姐江厌离。“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非要嫁金子轩惹出那么多事!要不是你软弱无能!江家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给我滚!” 他口不择言地怒吼着,将江厌离狠狠推倒在地。江厌离跌坐在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弟弟,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感受着家族的崩塌,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江家内部,至此彻底分崩离析。
莲花坞厚重的大门在愤怒民众的冲击和内部弟子消极抵抗下,摇摇欲坠。江枫眠、虞紫鸢、江澄带着少数死忠,退守到最后的内堡,如同被困在孤岛上的困兽。外面是愤怒的海洋和足以将他们撕碎的滔天巨浪(民愤),内里是分崩离析、充满怨恨的残部,以及一个精神崩溃、一个绝望麻木的至亲。曾经风光无限的云梦江氏主脉,此刻已众叛亲离,四面楚歌,彻底沦为修真界的笑柄和公敌。而那则关于“虞夫人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恶毒谣言,如同一道最深的诅咒,牢牢烙印在江家的墓碑之上,宣告着这个家族道德与声望的彻底死亡。
谣言,这把无形的刀,终于完成了它最致命的一击。它不仅废了江家的根基,毁了江家的名声,更从最深处,彻底诛灭了人心,将曾经煊赫的仙门世家,推入了孤立无援、万民唾弃的绝境。夷陵魏氏那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人心与舆论,于千里之外,奏响了云梦江氏灭亡的最终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