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
此刻的许叶子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整个人傻愣愣地躺在山洞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洞顶那些交错缠绕的花花草草和奇怪纹路,一动不动的,跟个木头人似的。
说起来也怪,自从她第一次误打误撞跑进这个山洞之后,来的次数一多,对这里的一切就越来越熟了。尤其是那颗泛着幽幽绿光的奇怪石头,它到底有什么用、能干什么,许叶子也是摸得越来越清楚,心里头渐渐有了底。
因为啊——
从那以后,每次轮到她出去买东西,她都尽量快点把东西买完,然后挤出剩余的时间,一个人猫在这个山洞里静静待着,哪儿也不去。
当然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先摸一摸那块奇异的石头。
指尖刚触上去,一股冰凉的触感就顺着血脉一路往下淌,身上那些磕的碰的、青的紫的伤,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似的,慢慢就不疼了。不光是身上的伤,连心里头那些堵得慌的东西,也跟着松快了不少,跟憋了半天终于喘上气似的。
许叶子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慌慌张张的,满脑子都是怎么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这石头。第二次摸上去的时候,她才猛地一怔——这石头能让人心里头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放松感。就好像……就好像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被搬走了,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所以每次来这儿,除了图个清静,更多的还是为了躲开那些没完没了的疼痛。
能轻松一点,谁又不乐意呢?这日子已经够苦了,还不允许自己偷一口气?
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之后,许叶子也琢磨过——当初追她的那些野兽,张着血盆眼看就要扑上来了,怎么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想来想去,她觉得多半就是因为这块石头。
事实也证明了她猜得没错。从那以后,她再走那些凶险无比的山路,除了最开始那一次,再也没碰见过那些张牙舞爪的猛兽。连平时最常见的野兔子都安安静静的,像是知道她身上带着什么东西似的。
"大概是……碰到了这石头,那些畜生就不敢靠近了吧。"许叶子自言自语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越想越觉得这块石头不简单,也因此每次来都更加小心、更加隐蔽了。进山洞前要先在周围转两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敢进去;走的时候也要绕好几个弯,生怕留下脚印。
这个秘密,她谁也不打算告诉。
许叶子躺在松软的泥土上,鼻尖萦绕着小草的清香,侧过头就能看见洞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大朵大朵的云慢悠悠地飘着。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股说不上来的甜味儿,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跟上瘾了似的,怎么都吸不够。
那是自由的味道啊。
她慢慢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地方早就成了许叶子独一份的宝藏。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也没跟谁分享过。这是埋在她心底最深处的一个秘密,连许双儿都没说。
但这一次来,跟以前不一样。
许叶子有了别的念头——她想把这块石头带走。
带回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家里去。
她想让许双儿也摸摸这块石头。
许双儿待她就跟亲妈似的,这些日子笑口都没开过几回,整天愁眉苦脸的,晚上还经常一个人偷偷抹眼泪。许叶子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她心里头难受。
可她不知道许双儿到底在愁什么,到底为什么事伤成这样。问过一次,许双儿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没事",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想让许双儿这样。
所以啊,翻来覆去好几个晚上,她终于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搁在以前,许叶子是打死也不会干这种事的。
这么好的东西,自己不偷偷享受着,不在这苦日子里偷着乐一把,那不是傻子是什么?换了别人,恐怕巴不得把石头揣进兜里当宝贝藏着,谁会往外拿?
但现在不一样了。日子一天天过,许叶子越来越真切地感受到许双儿对她的好——给她留吃的、给她缝衣服、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有什么好事头一个想着她,有什么苦自己扛着不说。那些点点滴滴的关心和担忧,就跟冬天里的火炉似的,暖烘烘的,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对从小没了娘的许叶子来说,许双儿就像是她听说过的那种"母亲"。
所以她舍不得看许双儿难过。舍不得看她那张总是强颜欢笑的脸。
"双儿姐……"许叶子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微微发绿的石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能高兴一点就好了。"
她把石头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股清凉透进来,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