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狐天冲的心里,从头到尾都通透得一清二楚,从来没有过半分迷茫。
这世上确实有浑身像光一样耀眼的人,也有性子如烛火般温热温柔的人。
可那又如何?
那般干净温暖的光亮,怎么可能落在早已深陷泥沼、满身阴暗的他身上?
根本不可能。
那些明媚的美好,永远都不会有人低头,留意到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他。
鬼狐天冲比谁都清楚,他早就和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了。世人的目光永远追着光明走,没人会窥探阴暗,更没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认准了一个道理:这世间所有想要的东西,从来没人会拱手相送。
期盼别人施舍,终究是一场空。
属于别人的东西,早晚都会被原主取回,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善意,更是转瞬即逝、抓不住分毫。
想要活下去,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去抢、去夺取。
屏幕里,雷蛰对幕后黑手的种种猜测,尽数落在了鬼狐天冲的眼里、心里。
他不清楚雷蛰口中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但他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那个人,要么是来自其他相似维度的势力,要么,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使们。
漆黑的夜色下,鬼狐天冲一双金色兽瞳微微闪烁,掠过一抹精亮的暗光。
那是极致的精明,是深谋远虑的算计,更是刻在他灵魂深处、下意识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本能。
从小到大,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利己自保,早就成了他融入骨血的习惯,从未改变。
其实直到现在,鬼狐天冲心里,对雷蛰始终藏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哪怕当年是他自己听错了雷蛰的话,产生了误会,这份莫名的亲近感,也半点没有消减。
他心里隐隐自嘲,大概这就是别人口中的雏鸟情结吧。
在他人生最狼狈、最艰难、身处绝境无人相助的时候,是雷蛰无意间伸出了援手。
哪怕对方只是随手为之、无心之举,甚至转头就忘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他荒芜灰暗的心底,刻下了最深的一道印记。
心底积压多年、从未外露的柔软情绪,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填满了心口。
活了这么久,他一直活得像个冰冷的猎手。
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局势、权衡利弊、谋划算计,永远活在尔虞我诈的博弈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步步惊心。
他习惯潜伏在黑暗暗处,屏住所有气息,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再找准时机,一击致命,从无失手。
他从来没有松懈过,也从来不敢做一个普通人。
唯独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算计和伪装,他难得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活在这世间的普通人而已。
不用算计人心,不用步步为营,不用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身边的所有人。
就这么简简单单,拥有片刻的安宁。
可这份柔软和安宁,仅仅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鬼狐天冲从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半点过错。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从本心、顺应欲望、为自己而活。
可他清楚记得,小时候的自己软弱又无能,任人拿捏、任人宰割,没有反抗的力气,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被动承受所有的伤害和委屈。
他拼命挣扎、一路算计向上爬,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去,就是再也不回到当年任人欺凌的狼狈模样。
凭什么要怪他?
凭什么要指责他冷血无情、心机深沉?
他在心底默默反问自己,眼底一片漠然。
这世间之人,谁心底没有贪欲?谁没有私心杂念?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假装善良、假装坦荡,把自己的欲望藏得严严实实,装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
而他鬼狐天冲,只是懒得伪装,坦然表露自己的本心罢了。
藏在宽大黑色衣袍下的狐尾,轻轻慢悠悠地晃动了两下,像是在附和主人心底的想法。
我从来都没有做错。
鬼狐天冲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笃定。
他从来不觉得,人有贪欲是一件坏事。
恰恰相反,在他眼里,贪欲是这世间最好用的利器,也是最容易撕开人心防线的缺口。
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会有破绽,就会让他有机可乘。
别人心底的每一份贪欲,在他眼里,都是一根根细细密密的丝线。
而他,就是掌控所有丝线的执棋者。
攥着这些丝线,就能掌控那些被欲望裹挟的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始终信奉一个道理:真正的强者,能掌控自己的贪欲,不会被欲念蒙蔽双眼、迷失本心。
而那些克制不住欲望、被私心拖累的弱者,生来就是底层的垫脚石。
他们穷尽一生被贪欲困住,最后能成为自己登顶强者之路的踏脚石,耗尽最后一点价值,也算是物尽其用,不算白活一场。
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俊朗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澄澈又冰冷的金色兽瞳。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半边俊俏的侧脸隐在夜色阴影里,整个人透着一种极致诡异又极致惊艳的矛盾美感。
他就像是一株独自扎根在无尽黑暗里的向阳花。
明明生在阴翳之中,却有着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惊艳模样,引诱着黑暗里挣扎的人拼命奔赴而来。
可没人知道,这朵看似美好的花里,藏着最致命的剧毒。
所有不顾一切靠近、妄图摘取温暖的人,最终都会被毒素侵蚀,彻底沉沦,沦为他登顶之路,最不起眼的一捧养分。
黑暗笼罩周身,鬼狐天冲静静伫立在原地,眼底算计不减,心底依旧清醒决绝。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满手算计,满身黑暗,他从未后悔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