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神明庇护您在将来的路途之中,再无迷茫,再无彷徨,一直向前行走,直到终点也不曾停下……】
安莉洁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神明已经很久没有降下神谕了。
久到连圣山一族的长老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说神明是不是已经抛弃了他们,抛弃了这片曾经被庇佑过的土地。族人们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有失望,有怀疑,还有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怜悯——就好像她这个圣女,已经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安莉洁从来没有怀疑过。
她相信神明没有放弃他们,一定没有。
只是……只是神明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吧?
她歪了歪脑袋,绿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却又偏偏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她来凹凸大赛,就是想找到答案——想知道神明为什么沉默,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不找到缘由,她不会罢休的。
说起来……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私心呢?
安莉洁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布料。她其实也想像那个人一样,守护自己的家乡,守护自己重视的人。像当初那人把温暖的光传递给她一样,她也想把这份光、这份信念继续传下去,不让希望的火苗在黑暗里熄灭。
"唔……安莉洁很开心来到这里。"
她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脑袋微微偏向左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凯莉身上。凯莉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叼着根棒棒糖翻手机,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可就算只露出半张脸,也还是好看得不像话。
"因为安莉洁在这里交到了朋友……安莉洁真的很开心。"
说着,她又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看向正在不远的金。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少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就像个小太阳似的,走到哪儿都带着光。
安莉洁的眼睛弯了弯,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安莉洁能够感觉到,这是温暖又炽热的,又一个希望……所以安莉洁想要守护,要守护好这份希望。"
她想起了屏幕上看到的那些画面,想起了那个人做过的事,胸口里暖暖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她是不是……想明白了什么呢?
安莉洁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发芽了,那些曾经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情绪,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自我,正一点一点地探出头来。
也许吧。
也许等时间再久一点,一切都会慢慢清晰的。
………………………………
黑暗里,紫堂幻站在阴影的边缘,脚尖抵着光与暗的分界线,迟迟没有往前踏出一步。
就差一点点。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能触碰到那片光明。
可他不敢。
就像他这辈子从来都不敢主动去争取什么一样,他连伸手碰一下那道光的勇气都没有。
紫堂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就是这双手,从小到大什么都抓不住——抓不住父亲的认可,抓不住族人的期待,抓不住那些本该属于他的荣耀。
一切的一切,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结局早就写好了,改不了的。
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后悔吗?
紫堂幻问自己。
……他不知道。
他从来都没搞懂过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拧成一团,理都理不清。可就算后悔又能怎么样呢?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办法能回到原点,再选一次吗?
没有了。
早就没有了。
他的眼眸是绿中带蓝的颜色,像深海里的礁石,又冷又沉。而此刻,那片深海里似乎有黑色的烛火在跳动,一下,又一下,烧得很旺,像是不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就不肯罢休。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都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改不了,回不了头。
就像落在纸上的字,墨迹干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擦不掉,也抹不去。
屏幕上那些人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和记忆里的那些面孔,多么不一样啊,可又多么相似。
一样的让人厌恶,一样的让人恐惧,一样的让人作呕。
可偏偏就是这些脸,总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挥之不去,剪不断,理还乱。
"也许我从来都是这么懦弱,这么无能……从来都不像你说的那样厉害,金。"
紫堂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有自嘲,有痛苦,有不甘,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永远都是陷在过去里的懦弱之人,我永远都是胆怯一切的胆小鬼……我永远都在害怕,在恐惧,怕再一次失败,再一次被嘲讽,再一次被人看不起。"
杂乱的思绪把他拖进了回忆的漩涡里,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族人的嘲笑,父亲的失望,还有那些轻飘飘的、却比刀子还伤人的话。
"我也想过在逆风里成长,想让所有人都认可我……可最后呢?我努力了那么久,在那些人眼里,不过就是个饭后的笑话罢了。"
他轻轻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就算现在的我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又怎么样呢?"
嘴角慢慢往上扬,勾起一个笑。
可那笑容里全是嘲讽,全是苦涩,像嚼了满嘴的黄连,从舌尖苦到心里。
"在那些人眼里,我的努力,我的坚持,我拼尽全力的一切……就像一场笑话,毫无用处。"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他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可我真的,很想被人认可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