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议论声,压低的窃窃私语,清晰地落在耳中。
“呵,雷蛰真是越来越懦弱了。”
一道带着极致嘲讽的声音格外刺耳,语气里的不屑几乎快要溢出来,“那些无名小辈都敢骑到他头上放肆,他居然半点脾气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所有人,简直丢尽了皇族的脸面!”
说话的人满心鄙夷,字字句句都在贬低雷蛰的软弱无能。在这群旁观者的眼里,雷蛰恪守规则、步步退让的模样,就是彻头彻尾的窝囊。
可众人眼中的雷狮,却和雷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所有人都默认,雷狮就是独霸一方的狩猎者。
他亲手划定自己的疆域,自己地盘里的一切,无论是猎物、规则还是输赢,都只能由他一人掌控。旁人若是敢擅自插手,敢觊觎他的所有,下场唯有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赌上性命。
全程沉默伫立在雷狮身侧的卡米尔,自然也深谙这个道理。
他裹紧了脖颈间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又锐利的眼眸,目光紧紧落在身前的雷狮身上。眼底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担忧,心绪纷乱不已。
他心里清楚,大哥远比外人看到的更通透,可也比任何人都偏执。
围巾下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几度被他强行咽下。他有太多话想问,有太多顾虑想告知,担忧大哥太过肆意,担忧眼前的安稳只是假象,担忧曾经擂台赛的隐患会再次重演。
犹豫许久,他才压低嗓音,轻声唤道:“……大哥。”
他还想接着往下说,把心底所有的不安悉数道出,可话音刚起,就被雷狮骤然打断。
雷狮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看透了卡米尔心中所有的顾虑和担忧。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明白卡米尔的小心翼翼,明白身边潜藏的危机,明白那些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可他又偏偏装作浑然不知,执意按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就像第三场擂台赛的时候。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自认一切尽在掌握,驾着自己的船,肆无忌惮地闯荡,不惧规则,不惧对手,一往无前。可他彼时只顾着奔赴自由,全然无视了船壁早已悄悄裂开的缝隙,无视了那些日积月累、足以颠覆一切的隐患。
那场擂台赛的结局,算不上惨败,却也让他心里堵了许久,是他不愿回想的遗憾。
世人都道雷狮桀骜不驯、狂傲不羁,一身傲气刻进骨血,天不怕地不怕。可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的骨子里依旧带着未脱的稚气,过往的岁月里,从未真正经历过彻骨的绝境和生离死别。哪怕是纵横星际做海盗的那几年,也一直有长辈、兄长在暗处默默庇护,替他挡下了无数明枪暗箭,让他得以肆意张扬,追逐心中所谓的绝对自由。
他一直以为,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航行,就能抵达想要的彼岸,就能挣脱所有束缚。一腔少年热血,支撑着他最坚定的信念——自己的航道,从来只由自己说了算,世间任何规则、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可夜深人静之时,静下心来回望过往,他才隐约察觉自己的偏执。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永远带着满心担忧凝望他的家人,是无论他闯下多大祸事、无论他身在何处,都会默默守在原地、静静等候他归来的软肋。
若是从前,他从不会在意这些牵绊,可如今,这些细碎的温暖,却让他执着的自由,不再孤单,也不再彻底冰冷。
雷狮抬手,将搁置许久的酒壶重重放在一旁的石质桌台上,动作带着几分随性的洒脱。他缓缓抬眸,原本深邃淡漠的紫色眼眸,此刻竟泛着点点透亮的光,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说不清是迷茫、不甘,还是释然。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始终寸步不离的卡米尔,嗓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不醉却似醉,字字清晰地开口:
“卡米尔,你要记住。一个人无论强大与否,一旦被世俗的规则死死束缚,就会彻底被困在无形的囚笼里,一辈子被贴上懦弱的标签,永远挣脱不开。”
此刻的雷狮状态很微妙,看似微醺,眼神却依旧清明。他借着酒意吐露心声,连自己都分不清心底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不甘、矛盾、迷茫、执拗,无数情绪交织缠绕,乱糟糟地堵在胸口,让他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这番话,看似在感慨那些不知名行星上愚昧的民众,嘲讽他们自我设限、亲手给自己戴上无形的枷锁,被世俗规矩困住一生。
实则更是意有所指,说给心思缜密、凡事顾虑重重,总被条条框框约束的卡米尔听,也说给曾经太过莽撞、如今略有醒悟的自己听。
卡米尔眸光微沉,瞬间读懂了雷狮话里深藏的深意。
他微微垂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又坚定,认真应下:“是大哥,我会谨记您的教诲。”

还有人了吗(இω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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