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墟回望,旧梦余憾
残破的断壁残垣铺满整片大地,碎裂的石块与干枯的草木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争斗过后淡淡的萧瑟气息。
没有人留意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少年独自静静伫立在废墟边缘,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将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周遭众人麻木的模样,尽数收进眼底,牢牢刻在心里。
微风轻轻拂过他单薄的衣摆,带起细碎的衣角晃动,少年澄澈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触动。
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或许,他不能就这么冷眼旁观。
或许,他真的可以做些什么,改变这早已倾斜崩塌的一切。
哪怕现在的他年纪尚小,看不懂族内错综复杂的纷争,不明白先辈们落得悲惨结局的根源,更摸不透人性深处的贪婪与偏执。可此时此刻,一股滚烫的冲动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他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反问自己。
未来的自己,会重蹈先辈的覆辙,变成第二个满身遗憾的欧阳灼吗?
会像一生身不由己、满心无奈的欧阳曜那般,被命运裹挟,最终落得悲凉收场吗?
又或是,会走上欧阳惊鸿那条孤绝决绝、满身骂名与遗憾的道路?
少年垂了垂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思绪。
他轻轻摇头,心底给出了答案。
都不会。
他不会复刻任何人的人生,他要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全新道路。
世间万物,向来都是新旧更替,轮回往复。那些旧的恩怨、旧的遗憾、旧的悲剧,终究会被时间掩埋在滚滚历史长河里。而希望的种子,早已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悄然扎根、悄然生长。
岁月流转,终会褪去所有阴霾,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孕育一份纯粹的希望,成就一次彻底的重生。
可每当想到这里,少年的心底又忍不住泛起无尽的唏嘘。
老话常说,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片族群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数不清的苦难与身不由己,尤其是那些年少便卷入纷争的人,历经风雨磨难,却硬生生咬着牙撑了下来,从未崩溃沉沦。
或许正因如此,未来的他,要走的路,会比所有先辈都更加漫长,也更加艰难。
人心叵测,是世间最难揣测的东西,人性复杂多变,从来没有固定的答案,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世间万事,皆有可能。
……
不远处,雷蛰静静立在风中,清冷的眉眼间覆满了化不开的悲痛与寒凉。
他望着眼前荒芜的废墟,脑海中不断闪过欧阳灼与欧阳曜的身影,心底为其涌上一阵阵刺骨的悲切。
他还记得那拼尽全力,一次次奔走、一次次劝说,拼上所有心力,只想唤醒深陷执念、日渐麻木的人,那只想拉欧阳灼和欧阳曜走出困局的惊鸿。
可到头来,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场空。
他拼尽全力想要救赎的人,终究还是落得这般凄惨的结局,这般冰冷的现状,让人心寒彻骨。
他明明拥有彻底终结纷争、根除所有祸患的能力,只要他愿意,便可以抹平所有恩怨,平息所有内乱。
可他最终……
万般思绪,雷蛰终究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放过执迷不悟他们的族人,从此,他与这片纷争不断的族群,再无半点瓜葛。
……
空旷寂寥的苍穹之上,空空荡荡,没有流云,没有飞鸟。
不知何时,一道虚幻缥缈的人影出现。
那是一位衣着朴素、身形佝偻的老者,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发丝尽数花白,周身萦绕着苍老又悲凉的气息,正是这个族群的老族长。
十几年前,欧阳惊鸿归来后掀起的一系列变故,让年迈的老族长怒血攻心,郁结于心,一口气没能缓过来,匆匆撒手人寰。
许是心中牵挂太深,又或是满腔遗憾与怨气难以消散,这些年来,他化作无人看见、无人知晓的残魂,如同幽灵一般徘徊在族群故土之上,默默注视着自己守护一生的这片土地,注视着族人一步步走向沉沦与衰败。
他默默看着曾经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少年郎,被世事磋磨,被纷争裹挟,褪去所有锋芒,变得隐忍又悲凉。
他默默看着血脉相连的兄弟,心生嫌隙、彼此猜忌,最终兵刃相向,手足相残,最后双双释然,在漫天火光中落幕长眠。
作为守护族群一生的族长,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分崩离析,看着后辈们落得这般结局,他的心底怎么可能不痛、不悲、不自责?
可他只是一缕虚无的残魂,被困在这片故土,无力干预,无法插手。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悲剧发生,看着一切一步步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无能为力,只剩满心煎熬。
微凉的风穿过虚空,老者佝偻的身躯缓缓躬身,朝着远方故土的方向,深深鞠下一躬,这是他对这片土地、对所有逝去后辈,最沉重、最崇高的敬意。
苍老沙哑的心声,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这或许,是神明对我最大的惩罚。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无尽的悔恨中反复自问。
如果当年,他能再多细心一点,多包容、多开导年少叛逆的欧阳惊鸿,是不是所有的悲剧,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如果当年,他能再多严苛一点,好好教导欧阳灼与欧阳曜,为他们树立正确的本心与执念,是不是兄弟二人就不会深陷纷争,落得这般结局?
如果当年,他处事再周全一点,多费心打理族内事务,多关照族中子弟,是不是族群就不会人心涣散、内乱不止?
可惜,世间最无情的两个字,便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