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贪婪·不知名行星·尾奏.19

“大傻瓜！……傻得让我的心都开始痛了起来……”

残破的房间里，欧阳惊鸿沙哑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空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酸涩。

他像是骂累了所有积攒在心底的情绪，原本微微拔高的语调一点点沉下去，慢慢变得微弱。周遭安静得可怕，房梁碎裂的木屑还零零散散落在地面，旁边立着一根通体冰凉的墨黑色元力圆柱，柱身刻满细密晦涩的族内禁锢纹路，冷白的微光缓缓流转，将这片狼藉的空间衬得愈发压抑。

这根圆柱是行星族用来禁锢元力、困住族人的禁制器物，坚硬冰冷，毫无温度，就像此刻僵持的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情谊。

欧阳惊鸿微微垂着头，气息虚弱又涣散，像是在对着空气低语，又像是在对着身旁已然沉沉休憩的两人，轻声诉说着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我又怎会真的忘了那过往的时光呢？那可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我怎么可能真的忘掉？”

这一刻，欧阳惊鸿那双蒙上一层灰败的眼眸里，盛满了浓浓的不解和茫然。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总觉得他会遗忘那些年少时并肩相伴的美好岁月。那些一起打闹、一起修炼、一起畅想未来的日子，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根本不可能抹去。

他胸腔的呼吸渐渐放缓，原本急促紊乱的气息慢慢变得平缓。

一直静静伫立在他身前、沉默不语的雷蛰，此刻终于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读懂了他心底所有的疑惑。

“我知道啊，我心里全都明白。真正陷入魔障的，从来都是你们两个人啊。认知限制了想法，眼界困住了格局，当初你们两个，就该跟着我一起出去闯一闯、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欧阳惊鸿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目光掠过身侧冰冷的禁锢圆柱，眼底翻涌着层层复杂的情绪，迷茫、懊悔、自责，密密麻麻缠满了心头。

他迷茫，曾经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挚友，怎么会一步步走到如今形同陌路、彼此对峙的地步。

他懊悔，当年的自己太过执拗，只是自顾自外出闯荡，没有拼尽全力多劝说几句，没能拉着两个挚友一起离开这片困住所有人的方寸天地。

他更自责，后来归来之时，明明还有机会，却没能再带着他们走出桎梏、见识更广的天地。

只要当初哪怕多做一件事、多坚持一次，或许所有人的结局，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狼狈又荒唐的模样。

人心向来复杂难测，人性更是矛盾交织。

没有人能精准预判自己下一秒的心思，更没人知道一时的选择，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风浪，造就怎样的结局。

欧阳惊鸿深紫色的眼眸轻轻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心底泛起无尽的茫然。

我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会落得和他们一样困于执念、身不由己的下场，还是能真正挣脱一切，走到人人艳羡的完美结局？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拉扯，最终他轻轻呢喃出声，语气带着一丝偏执的坚定：“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做的没有错。”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原本完好的房梁早已崩塌断裂，破败的屋顶露出一片辽阔的夜空，点点繁星散落其中，清冷的星光落下来，洒在冰冷的圆柱上，折射出细碎的寒光，也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

望着漫天星辰，过往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些被欺凌、被嘲讽、被轻视的过往，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我让当初所有瞧不起我、欺负我、讽刺我的人，如今都尝到了同等、甚至加倍的苦楚。我让那些愚昧腐朽、固守糟粕的人，最终葬送在了自己的无知和狭隘里。我更让那些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人，彻底坠入了自己亲手造就的绝望深渊。”

欧阳惊鸿浑身脱力，软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轻轻靠着冰凉的元力圆柱，指尖下意识用力蜷缩，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掌心空空如也，连一丝力气都再也使不出来。

晚风透过破败的屋顶吹进来，拂动他散落的发丝，也吹散了眼底仅剩的光亮。

他望着璀璨却冰冷的星空，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从来都没有做错。

“我没有错，我从来都没有错！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规则，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黑里藏着白，白里裹着黑，世间万事本就如此！谁又能笃定，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好人，又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呢？你说对吧，太子殿下？”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动眼眸，目光落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静静立在身前的雷蛰身上。

最后那一句轻声的询问，尾音极轻，若有若无，缥缈得像是一阵微风，恍惚间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欧阳灼此刻虽全程沉默、没有出声，但相伴相识多年，朝夕共处的情谊摆在那里，欧阳惊鸿又怎么会看不懂他？

他清清楚楚看见，欧阳灼无声开合的唇瓣，吐出的分明是四个字——太子殿下。

雷蛰依旧保持着沉默，神色平静无波，面对两人暗藏深意的话语和试探，他没有半分惊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阅历深厚，见识广博，稍加辨认唇语，便轻而易举读懂了欧阳灼未曾宣之于口的话语。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称呼，看似简单的一个暗示，实则是欧阳灼精心留下的后手，是他藏在这场对峙里，最关键、最容易被人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