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阿曜,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啊!”
酸涩的酸胀感死死堵在鼻尖,滚烫的热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欧阳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模糊的喉咙里,一点点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目光定定凝望着身侧已然没了生机的欧阳曜,那双曾经清亮澄澈的黑色眼眸,此刻沉寂无光,看得他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阿曜,你放心。我们是并肩长大的朋友,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我从来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走剩下的路。】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四周的大火已经烧去大半,偌大的殿堂满目狼藉。几根粗壮的白玉圆柱立在大殿各处,原本光洁温润的柱身被烈火熏得焦黑斑驳,布满密密麻麻的炸裂细纹,碎石粉末顺着纹路不断簌簌往下掉。滚烫的余火缠绕着圆柱底座,橘红色的火光顺着裂痕明暗跳动,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忽明忽暗,摇摇欲坠的圆柱衬得这片战场愈发破败惨烈。
欧阳灼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目光穿过漫天烟尘,死死锁定了远处两道对峙的身影。
【再等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们三个,一定会像小时候记忆里那样,安安稳稳一起走回家的路!】
漫天摇曳的橙红火光落在欧阳灼眼底,他漆黑的眼眸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没有半分退路。
没有丝毫犹豫,欧阳灼骤然蓄力,调动起体内仅剩的全部元力,朝着不远处的欧阳惊鸿,悍然发动了最强一击!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炸开,响彻整座大殿!
耀眼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在空中绽放开一朵极致艳丽、却又无比惨烈的花。那是滚烫的烈火裹挟着血肉碎裂的猩红,是刺眼夺目、染遍四周的血色,刺鼻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烟火的焦糊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没有人能预料到,欧阳灼竟然会选择以自爆性命的极端方式,用自己的一切,硬生生打乱欧阳惊鸿的节奏,牵制住对方所有的注意力。
一旁静待时机的雷蛰,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欧阳惊鸿因突如其来的自爆攻势分心、心神大乱的刹那,雷蛰瞬间催动周身雷电元力,紫蓝色的电光骤然划破昏暗的火光!一道凌厉霸道的惊雷精准劈落,直直砸在欧阳惊鸿的胸口!
欧阳惊鸿本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所有防御,短短一瞬的分神,彻底酿成败局。
强悍的雷电之力穿透身躯,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他踉跄着连连倒退数步,脚下重重踏过满地碎石,最终猛地俯身,一口猩红的鲜血狠狠喷涌而出,气息瞬间紊乱衰败。
大殿的圆柱被爆炸的余波狠狠冲击,剧烈摇晃起来,柱身上的裂纹变得愈发宽大,细碎的石屑不停坠落,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
欧阳灼的身躯缓缓下坠,软软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浑身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又释然的笑意。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嘴唇轻轻翕动,吐出断断续续、无比恳切的呢喃:
“拜托了……雷蛰……抱歉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任凭你差遣,为你效劳……”
欧阳灼心里清清楚楚,此刻的雷蛰,大抵是动了怒的。
他猜雷蛰一定会震怒,震怒自己用这般极端、近乎胁迫的方式打乱战局,震怒自己逼得所有人不得不直面惨烈的牺牲,震怒自己用性命赌了这一场胜算未定的正义。
他清楚,自己这般自作主张的举动,定会让素来冷静自持的雷蛰,心生不悦甚至恼怒。
可他从未后悔,半分都没有。
【不管下辈子是做牛做马,还是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只要能平息所有人的怒火,只要能借着这一次机会,击溃恶人,护住这座城镇,让正义洒满每一个角落,那就够了。】
革命与抗争的路上,从来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哪里会没有流血与牺牲?
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以身赴死,用自己的鲜血染红前路,用自己的性命铺出光明。
哪怕今日燃尽自己的一切,为心中的正义添上一抹鲜红的底色,他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欧阳灼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为了守护家园、守护同伴、守护正义,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若是心中存疑、有所畏惧,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踏出这一步。
意识渐渐涣散,眼前的火光开始重叠模糊。欧阳灼缓缓闭上了沉重的双眼,心底依旧藏着最后的期许。
【阿鸿,你放心。不管我们过往谁对谁错,那些一起嬉笑打闹、并肩同行的时光,全部都是真的。我和阿曜在下面等你,我们三个人,终会一起回家……】
细碎的心声彻底消散在风里,脸上释然的笑容依旧定格着,可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少年于此,永久长眠。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又极致的寂静。
雷蛰静静伫立在原地,周身翻滚的雷电元力缓缓平息下来,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就那样沉默地俯视着地上彻底失去生机的少年。
欧阳灼生前预想的雷霆震怒、满心愠怒,通通没有出现。
此刻雷蛰的心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古井无波,找不出半分喜怒。
他静静望着那双已然彻底涣散、却至死都带着恳切与执念的黑色眼眸,清冷的眉眼没有丝毫松动。
大殿的明火已然彻底燃尽,残留的火星在残破的圆柱缝隙里微微跳动。一旁欧阳曜的身躯,在烈火余温和时光流逝中,正一点点缓缓消散、淡化,最终变得愈发虚无。
雷蛰原本澄澈深邃的紫色眼眸,此刻色泽一点点变浅,淡淡的瞳仁里,清晰倒映着满地狼藉、残破歪斜的白玉圆柱,还有漫天未曾散尽的橘色余火。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能听见火星噼啪炸裂的微响、碎石落地的轻响。
可这份死寂里,又藏着数不尽的喧嚣。
是未散的风声呜咽,是战场残留的杀伐余韵,是两条鲜活生命落幕的悲凉,更是一场反抗之路里,滚烫又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