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在过去好几年里,从来没停下过搜集外界信息的脚步,但凡星际间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想方设法打探清楚,整日里埋首在各类情报里,一刻都不曾松懈过,生怕错过任何关键线索。
也正是因为时刻紧盯全宇宙的动向,他才有幸在一次席卷全宇宙的官方通报里,远远见识过那位高高在上、宛如云端神祇的雷王星太子——雷蛰。
那场通报是轰动整个星际的大事,就算是在这颗偏僻到快要被星际联盟遗忘的边缘行星,也能收到雷王星的官方通告,街头的报刊亭里,铺天盖地全是印着雷蛰特写照片的报纸。男人当时一眼就盯上了那份报纸,照片上的雷蛰身着绣着雷王星纹章的华贵太子服,眉眼冷硬凌厉,周身透着皇族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威严,他当即花钱买下报纸,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直到现在,这份报纸还被他好好收在房间的木盒里,半点褶皱都没有。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男人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打心底里厌恶雷蛰。外界的谣言传得满天飞,都说这位雷王星太子冷血薄情,仗着皇族身份高高在上,压根不把底层民众的性命放在眼里,满心只有权势算计。男人起初对这些说法深信不疑,提起雷蛰全是反感,觉得他就是个草菅人命的昏庸皇族。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一边为了完善计划、提高行动成功率,拼了命打探雷蛰的各类消息,一边也默默留意着对方的实际所作所为,翻来覆去查了无数情报,却从来没发现雷蛰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滥杀无辜的事。搜集到的信息越多,他心里就越犯嘀咕,渐渐发觉,这位雷王星太子,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那些恶毒的评价,说不定是有人刻意散播的谣言。
只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这一切都只是他藏在心底的猜测,没法跟任何人说,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而此时此刻,站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城主府大厅里,男人盯着高位上端坐的模糊人影,心里横下一条必死的决心——他在赌!赌眼前这位大人就是雷蛰,赌雷蛰并非外界传言的那般无情无义,赌自己这一次孤注一掷,能换来族群的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惊天赌局,赌注不是金银财宝,不是权势地位,而是无数同族同胞的性命,一旦赌输,所有追随他的人都会万劫不复,连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心里翻江倒海,各种慌乱的念头乱作一团,男人脸上依旧维持着毕恭毕敬的模样,腰背弯得极低,全程不敢抬头看高位人影一眼,浑身都透着小人物的卑微与谨慎。他死死攥紧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压着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开口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大人,属下心里清楚,仅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没办法把目标人物引出来,这件事难度太大,属下实在无力独自完成。所以属下斗胆恳请大人,麻烦您出手将对方传唤到城主府,借着这个机会把人引出来,属下愿意用性命担保,只要对方肯现身,属下一定能将其牢牢擒拿,绝不让目标逃脱半步!”
他的话说得又急又快,不敢有丝毫停顿,说到最后,低垂的眼眸里硬生生挤出一丝希冀的光,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满心盼着高位上的人影能答应他的请求。只要能做成这件事,他就能活下去,就能保住身后同族的性命,他太想活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小人物贪生怕死的怯懦,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可只有男人自己心里清楚,他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就算今天他不来求这位大人,再过不了几天,他的死期也会如期而至。这么多天过去,他没能带回半点有用的消息,高位上的人本就性子急躁、没什么耐心,他的一事无成,在对方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公然挑战对方的威严。
刚才对方周身散发出的浓烈杀气,根本没刻意遮掩,男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人本来就想直接杀了他。之所以迟迟没动手,不过是想看他这个走投无路的猎物,在临死之前会做怎样的垂死挣扎,单纯满足那人恶劣的趣味罢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比谁都明白,一旦自己今天死在这里,他们族群苦苦等待的主人就彻底没希望了。这些年族群损耗惨重,人手本就不足,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重新筹备一个全新的计划,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会彻底化为泡影。
左右不过一死,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拼死赌这一把,说不定还能搏出一丝胜利的希望!
这是男人此刻唯一的念头,也是他敢硬着头皮开口求人的唯一底气。
想到这里,男人不再犹豫,双腿猛地一弯,重重地朝着高位磕下头,额头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他额头瞬间泛起钝痛,可他依旧死死低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与决绝:“请大人为属下做主!求大人成全属下这一次!”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周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高位上的人影听到这声沉重的闷响,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整个空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大厅两侧立着两根粗壮的青石圆柱,柱身刻着斑驳陈旧的纹路,泛着冷硬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压抑,像是两座小山,死死压在男人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紧接着,“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突然响起,是那人的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的声响。声音不算大,可在这寂静无声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一遍遍砸在男人的心上,像魔音一样反复折磨着他的心智,让他浑身紧绷,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这样的煎熬持续了多久,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下一秒就要昏厥在地,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苦苦支撑,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晕过去,就是永远醒不过来的永眠,就是彻底的满盘皆输。
就在男人快要撑不住,眼皮都开始打架的时候,高位上终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笑声清脆又带着几分刺骨的嘲讽,敲击扶手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带着戏谑与轻蔑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满是唏嘘与嘲讽:“呵,想当年,你可是我们族群里最聪明、最有本事的人,族里大小事全靠你拿主意,谁都比不上你,可看看现在的你,居然只能低三下四地跪在这里求我帮忙……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天意弄人啊。”
话音落下,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朝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靠近。高位上的人影,慢慢站起身,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径直走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心里猛地一惊,满是愕然,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下颚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脑袋被人用手强行抬了起来。他被迫仰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影。
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悄悄照入,恰好落在对方脸上,男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人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浑身上下都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让男人瞬间浑身冰凉,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