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毕竟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漫无目的地等待下去了。”
欧阳灼凝视着眼前青年无比坚定的眼眸,心底缓缓涌上一阵浓烈的自责,压得自己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阿曜都这般义无反顾,坚定不移地陪着我走到现在,抛开一切站在我这边,我又有什么资格摇摆不定,心生退缩呢?】
可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刚在心底泛起,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就席卷了整颗心脏,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眼前的欧阳曜,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这辈子唯一掏心掏肺的挚友。哪怕如今他们深陷步步惊心的险境,处境难到了极致,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阿曜依旧毫无怨言、毫无顾忌,始终牢牢站在他身旁,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回头想想曾经,他们明明是无话不谈的四人小队,亲密得像一家人,可现如今,另外两人早已彻底走上歪路,曾经牢不可破的友谊碎得一干二净,再也回不到当初热热闹闹的模样。偌大的城市里,只剩下他和欧阳曜两个人,在暗流涌动的困境里苦苦坚守,日复一日地等着那位误入歧途的友人,能有一天幡然醒悟,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这些纷乱的思绪不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欧阳灼很快收敛了心底的杂念,缓缓偏过头,望向窗外繁华热闹的市井景象。
他脸上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苦笑,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的话,终于带着几分沉重,慢慢吐露了出来。
一旁的欧阳曜,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阿曜,也顺着欧阳灼的目光,一同望向窗外喧嚣热闹的街景。高楼林立,街边店铺灯火通明,行人说说笑笑,满是人间烟火气,可这一切美好,都跟他们毫无关系。
那些曾经无忧无虑、并肩同行的过往,早就一去不复返,彻底定格在了回忆里。如今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压抑,那些珍贵的旧时光,成了他们在无尽黑暗里,唯一能勉强支撑自己喘息的念想。
“是啊,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欧阳曜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又落寞,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疲惫,“要是这一次行动没能成功,我们迟早也会和那些决裂的人一样,从此彻底分道扬镳,甚至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声叹息里,分不清是对现状的无奈,还是深入骨髓的悲伤。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里,他们太过渺小,面对对方庞大的势力,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死死抓住眼前这一丝虚无缥缈的机会,拼尽全力去窥探那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
话音落下后,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没有人开口回应,也没有人打破这份沉默。
欧阳灼就静静地站在窗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行人,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看着头顶澄澈干净、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安稳美好,祥和平静,岁月温柔得不像话,仿佛世间所有的纷争和黑暗都不存在。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在这阳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无边的黑暗正在疯狂蔓延,冰冷又刺骨,一点点吞噬着仅存的希望。
阳光向来公平无私,温柔地洒向世间每一寸土地,可总有那么一些角落,常年被冰冷的黑暗笼罩,终年触碰不到一丝温暖的光亮。
长久活在这种黑暗里的人,慢慢就会耗尽所有的期待,不再奢望光明,不再期盼转机,渐渐变得麻木,最后甘愿沉沦在无尽的深渊里,再也爬不出来。
是麻木吗?是彻头彻尾的麻木。
是习惯吗?是日复一日的无奈习惯。
是妥协吗?是走投无路的妥协。
到最后,只能无力又卑微地接受这份既定的、可悲又残酷的命运。
沉寂了足足好几分钟,欧阳灼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可更多的却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并不是真的想要从欧阳曜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次我们真的彻底失败了,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这个筹划了很久的计划,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地成功?”
欧阳曜并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犹豫和不安,只是安静地沉默了片刻,在脑海里把当下的局势反复权衡了好几遍,才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没有半点隐瞒。
“……说实话,这一次行动,是我们仅剩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能翻盘的机会。”
“一旦计划失败,我们就彻底满盘皆输,再也没有任何重来的余地。”
“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么显眼的位置,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一旦身份暴露,对方只会变得更加警惕,防守也会更严密。更何况我们身边可信的同伴越来越少,势力越来越弱,想要再重新布局、从头再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欧阳曜的话直白又残酷,却句句都是他们无法逃避的现实。他们如今的处境本就岌岌可危,若是抓不住这最后一线生机,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比死亡更折磨的生不如死。
可现实就是如此,时间从来不等人,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慢慢打磨、完善整个计划,只能背水一战。
“是啊,想要从头再来,实在是太难了……”欧阳灼低声喃喃着,语气里满是止不住的无奈和叹息。
他缓缓转过头,才发现欧阳曜不知何时,已经默默走到了自己身边,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信任和决绝。
两人对视的瞬间,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结论,欧阳灼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所以,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欧阳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原本温和的眼神里也燃起了决绝的光芒,声音铿锵有力,再次坚定地重复道:“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