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蛰眉头微微紧蹙,下意识将身子向前倾了几分,抬眸凝望向身前那道高声叫嚷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静静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被众人团团围在正中央,正亢奋到手舞足蹈、放声大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身做工精致的华贵服饰,身形微微发福,浑身上下都透着养尊处优的气息,而最惹人注目、也最突兀的,是他眼眶周围浓重的乌青,一看便知是长期心绪不宁、彻夜难眠留下的痕迹。
此刻的中年人,全然没有了平日里这类人一贯坚守的所谓优雅与体面,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的目光,像个情绪失控的小丑一般手舞足蹈,嘴里发出阵阵如同狼嚎般的怪异叫喊声,激动到语无伦次,旁人根本听不清他究竟在叫嚷些什么,只能感受到他极致癫狂的情绪。
或许是终于熬过了情绪最亢奋的峰值,中年人渐渐恢复了些许神志,他刻意掩饰性地轻咳两声,平复了些许急促的气息,随即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高声对着周遭人群呼喊:“天啊!是真的!我的腿,我的腿真的已经完全恢复如初了!神啊,他是真的神啊!”他语气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一边奋力诉说着自己的奇遇,一边眼神热切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能与他共享这份极致的喜悦,得到众人的认同。
听着男人毫无保留诉说自身遭遇的话语,雷蛰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快速翻阅着过往的记忆碎片,片刻便想起自己确实见过这个中年男人。那是在他刚刚踏入这座城池的第三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装作闲散商人在城内四处游走探查,路过一条街巷转角时,曾被这个男人迎面撞了一下。
按照眼前这男人养尊处优的模样,以及周身流露的秉性来看,他素来是锱铢必较的性子,若是平日里发生这样的冲撞,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可当日撞上他之后,男人却丝毫没有计较,甚至连一句呵斥都没有,只顾着神色慌张又带着极致惊喜的模样,奋力朝着远处狂奔而去,那副模样,就像是无意间发现了惊天宝藏,既满心狂喜,又生怕被旁人抢先夺走、知晓秘密一般。
当时这件事让雷蛰心生一丝疑惑,但彼时他一心扑在探查城池的核心秘密上,便没有过多深究,只当是偶然发生的小插曲。此刻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雷蛰缓缓转眸,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脸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疏离的神色,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市井闹剧,权当作闲暇之余的谈资,并未表露出丝毫多余的情绪,可心底却早已思绪翻涌。
他暗自思忖,这般离奇的事情,在这座城池里想必早已不是个例,城中的百姓大概率早已司空见惯,才会对中年人的狂喜表现得见怪不怪。而眼前这个男人,要么是第一次亲历这般神迹,要么是早已听闻传闻,却直到此刻才降临到自己身上,无论哪一种,骤然得偿所愿的他,都会陷入这般极致的兴奋与狂喜之中,难以自持。
断肢重生?
一个念头在雷蛰心底骤然浮现,他瞬间像是抓住了秘密的关键线索,隐隐摸清了这座城池隐藏的玄机。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突然双手紧紧合十,满脸虔诚与恭敬,仰头望向城池最中心的方向,神情庄重无比,毕恭毕敬地行着跪拜之礼,嘴里不断喃喃低语:“感谢您的馈赠!感谢您的怜悯!感谢您的赐福!”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感恩,情绪如同汹涌的海浪般波涛翻涌,全然放下了所有身段。
雷蛰对这类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他们向来欺软怕硬,趋炎附势,若是没有得到足以撼动自身、关乎切身利益的天大好处,是绝不可能这般放下姿态,以如此卑微卑劣的姿态去崇敬、跪拜某个存在的。
骤然间,雷蛰脑海中灵光一闪,此前积攒的所有零散信息瞬间串联在一起,他终于彻底明晰了这座城池隐藏的端倪。这几日在城中,他并未白白耗费时间,平日里借着与城中商贩、路人闲谈交好的机会,旁敲侧击收集到了不少零散信息。经过这几日的细致了解,他也渐渐发觉,这些能轻易打探到的信息,根本算不上什么隐秘,而是城中知情者平日里随口就能谈论的寻常事,也正是这样的公开性,才大大方便了他暗中收集线索。
时光在悄然间流逝,雷蛰始终不动声色,变换着各种方式暗中搜集信息,将零散的线索一点点拼凑。直到此刻,听完中年男人的话语,看清他这般虔诚狂热的做派,雷蛰终于拨开迷雾,看清了这座城池秘密的冰山一角。城中百姓之所以会对未知存在如此狂热信奉,皆是因为这座看似普通的城池里,藏着一个人人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规矩,所有人都会怀着极致的虔诚,前往城池中心虔心祈愿,而这份祈愿,似乎真的能为他们达成心愿,这才造就了城中百姓这般狂热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