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贪婪·不知名行星·前奏.5

“嗯………”

守卫的指尖轻轻掂了掂手中布袋，布袋坠着的银饰碰撞出细碎的轻响，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掌心，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尾音微微拖长，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垂眸盯着那鼓鼓囊囊的布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像是在掂量着这份“孝敬”的分量，又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处置眼前之人。

一旁的男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方才扼喉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那濒死的恐惧像一根无形的绳，死死攥着他的心神，让他不敢有半分迟疑。他连忙再次左掏右摸，从衣襟内侧、腰带夹层里翻出一堆金光闪闪的饰品——嵌着宝石的袖扣、坠着珍珠的腰链、还有几枚沉甸甸的金币，满满当当堆了一手。

男人脸上挤出极尽讨好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堆着谄媚，双手将财物高高捧起，小心翼翼地递到守卫面前，声音发颤却刻意放得柔和：“明白明白，我都明白！这些是我全部家当了，我全孝敬给大哥！您认我一声大哥，我孝敬您是天经地义的！”

嘴上说得慷慨，可谁都清楚，所谓“全部家当”不过是虚言。这男人本就小有名气，家底殷实，此刻不过是挑了些最值钱的拿出来，妄图用这点好处换一条生路。狡兔三窟，更何况是在这奢靡却残酷的行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商人，又怎会真的倾囊而出？

守卫看着男人那副小心翼翼、满脸讨好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他抬手接过男人递来的财物，指尖随意扫过，便将其揣进了内衣兜，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收受贿赂的流程。

随后，他摆了摆手，那姿态像极了打发路边乞丐，看似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呵……你走吧。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哥，那我便给你个忠告——走路的时候，记得看清脚下的路。还有，别忘了别乱丢垃圾。”

话音顿了顿，守卫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扫过，眼底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深意，却并未再多言。

经过方才的惊魂一刻，男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敢有半分轻举妄动？他僵直地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然听从着守卫的发落，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守卫似乎对男人这副服帖的模样颇为满意，微微颔首。下一刻，他抬手将方才擦过手的纸团揉成一团，抬手便塞向了男人的嘴边。

那纸团还沾着些许指尖的凉意，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黏腻。男人下意识想偏头躲避，可对上守卫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能微微张着嘴，任由那团纸被塞了进去。

纸团抵在舌根，带着陌生的触感，让他一阵反胃。可在守卫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下，男人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艰难地、一点点将那团纸咽进了肚子里。纸张刮擦着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躬身道谢：“是、是是！谢谢大哥！谢谢您！我一定看清路！再也不乱丢垃圾了！”

直到听见这句保证，守卫眼中的滞涩才稍稍散去，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狂奔而去。他的脚步踉跄不堪，裙摆被石子勾破也浑然不觉，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追来。

“哼！”

守卫发出一声满是不屑的鼻音，目光冷冷地瞥着男人仓皇远去的背影，那眼神里的漠然像淬了冰，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他似乎真的就这样放过了男人，可眼底深处，那抹不屑依旧未散，反而又添了几分浓重的嘲讽——嘲讽男人的自大，嘲讽他以为凭几个钱就能摆平一切，更嘲讽他对这颗星球规则的全然无知。

紧接着，守卫微微侧头，对身旁并肩而立的另一名守卫递了个隐晦的眼色。那名守卫心领神会，轻轻点头，随后便转回头，脸上重新绽开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阳光开朗的笑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歉意：“哈哈，抱歉抱歉，让大家见笑了。来来来，事情都解决了，大伙继续排队哈！”

方才还冷漠狠戾的守卫，瞬间换了一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没架子的阳光大男孩，与方才扼喉的狠戾判若两人。

而周围排队的众人，对此却全然不在意，仿佛早已见惯了这般场景，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神情，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敷衍地打着圆场：“没事儿没事儿的，是吧，大伙？”“是啊，没事儿，咱继续排队就行。大家都给守卫兄弟个面子，就当没看见哈！”“对，给守卫兄弟个面子，没看见没看见，大家继续往前排！”“就是，守卫兄弟没事就好，咱继续走流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杂乱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整齐，仿佛在附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在这时，刚刚与守卫对视的另一名守卫，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人群的阴影里，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而那些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踮着脚尖眺望、满心盼望着快点轮到自己的众人，竟无一人发觉这名守卫的消失。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异常视而不见，对身边的变故充耳不闻。

唯有自始至终都在静静观察的雷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站在队伍的末端，目光锐利如鹰，将那名守卫的消失看得一清二楚。

或许，人群中并非真的没有人发现，只是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视而不见”。

不说，是为了避免招惹是非；不听，是为了不被卷入纷争；不看，是为了不让灾祸沾染自身。

这，便是「不知名」行星上，众人赖以生存的、最隐秘的生存法则。

雷蛰的深紫色眼眸微微眯起，心底的寒意又浓重了几分。他看着眼前这副麻木顺从的景象，看着那些人脸上毫无生气的神情，忽然明白，这颗星球的奢靡繁华，不过是一层裹着腐肉的糖衣。而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权贵，看似温和的守卫，看似平静的众人，全都被这层糖衣下的规则牢牢束缚着，既成了规则的执行者，也成了规则的牺牲品。

飞船停泊处的风依旧吹拂着，可雷蛰却觉得，这风里藏着刺骨的冰冷，卷着无尽的黑暗，将整个「不知名」行星，牢牢包裹在一片死寂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