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两名守卫,雷蛰再熟悉不过,正是上一次他以商人身份打探消息时,用好处贿赂过的熟人。想来是那日的贿赂,再加上他刻意装作落魄,与两人闲谈诉说自己的“遭遇”,让这两名守卫对他印象还算不错,没有过多提防之心。所以此刻见他这么快就要离开圣空星,两人便下意识随口多问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熟稔。
雷蛰心中早已因被嘉德罗斯发现而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登船离开,可他深谙伪装之道,半点慌乱都不曾流露在脸上。他眉眼微弯,摆出一副释然又夹杂着些许无奈的神情,语气慢悠悠的,活脱脱就是个历经波折、只想重振商队的普通商人模样,笑着回应道:“哈哈,也没什么特别的缘故,就是待的时间差不多了,该打探的消息都打探到了,不该知道的咱也没那个本事去深究。眼下还是得赶紧去偏远行星买几个奴仆,好重振旗鼓,把我的小商队重新经营起来啊~毕竟啊,银钱这个东西,向来是最不经花的,处处都要开销,耽搁不起。”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对外塑造的落魄商人形象。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瞬间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遭遇——好不容易打拼起来的商队,半路遭遇海盗洗劫一空,连他自己都险些丢了性命,不由得心生几分同情。这般遭遇,着实是倒霉透顶,换做旁人,怕是早就一蹶不振了,眼前这人还想着重新振作,也算难得。
“也是,那你就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吧,谋生路要紧,希望下次有缘再见。”守卫摆了摆手,不再多做阻拦,语气也和善了不少。
雷蛰脸上的笑意更浓,姿态放得极低,客气地拱手道:“借二位吉言,也祝二位日后能步步高升,小的这就告辞,希望有缘再会。”说完,他伸手接过守卫递回的通行证,指尖微微收紧,没有再多做片刻停留,笑着道完别后,便快步朝着自己停靠在空港的飞船走去,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踏入飞船舱内,雷蛰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快步走到操控台前,按下启动开关。顷刻间,飞船引擎发出低沉而厚重的轰轰声响,周身的能量装置缓缓运转,船体轻轻震颤,随即缓缓升空,朝着浩瀚的天际驶去。雷蛰站在舷窗边,看着圣空星的轮廓越来越小,直至彻底隐入星河之中,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终究还是顺利离开了圣空星。
而此刻,圣空星上那片满是断壁残垣的街巷里,嘉德罗斯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天际,那双耀眼的金色眼眸,瞬间精准锁定了那艘正飞速飞离的飞船,目光紧紧黏在那道逐渐远去的光点上,心底翻涌着不解、失落与一丝委屈。他张了张嘴,轻声呢喃出一句“老师……”,可这微弱的声音,很快便被周遭尚未散尽的房屋坍塌余响吞没,再也无人听见,只留下他独自站在狼藉之中,周身的元力都染上了几分落寞。
自那日被嘉德罗斯意外发现,不得不仓促提前离开圣空星,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或许是上次在圣空星撞见嘉德罗斯,把积攒许久的霉运都耗光了,这一个月里,雷蛰行事格外顺利,即便偶尔遇到些许小麻烦,也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轻轻松松便能解决,没有再出现过像圣空星那般险些暴露身份的危机。
这一个月里,雷蛰也彻底坐实了自己伪装的商人身份。他按照计划,前往几颗偏远落后的行星,在当地正规商会购置了十几个奴仆,用来充实自己的商队人手。这些奴仆并非他强行掳掠而来,全是从商会中正规选购的。商会里的奴仆,身世大多凄惨,有的是自幼被拐卖,无依无靠;有的是遭遇灾祸家破人亡,流落街头;还有一部分是实在活不下去,为了一口饭吃,自愿签下契约入了奴籍。
在这些偏远行星,无论奴仆是自愿还是被迫,一旦入了商会,等待他们的命运就只有被买走,终身为主人劳作,不得反抗。运气好的,能遇上心性良善的主人,往后一辈子至少能衣食无忧;运气差的,便要在无尽的苛待与劳累中,度过水深火热的一生。可在唯利是图的商人眼中,这些奴仆的性命与悲喜从来都无关紧要,他们看重的只有利益,只有这些奴仆能带来的劳力价值。
雷蛰深知自己此刻的身份是商人,不能表现出丝毫出格的善心,否则极易暴露真实身份,所以他只能遵循商人的规则行事,不能流露出过多的共情。但他到底做不到全然冷漠,能做的最大让步,便是对这些买来的奴仆多几分宽容,保证他们跟着自己时,能吃饱穿暖,不用遭受苛待,这已是他在身份束缚下,仅能做到的底线。
经过这一个月的筹备,雷蛰陆续购置了商队所需的物资,打通了简单的货品流通渠道,收拢了零散的信息,如今也算是在星际商人里,有了点微薄的资产,彻底站稳了商人这个伪装身份。他站在飞船的观景窗前,那双近乎墨色的深紫色眼眸,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璀璨星河,周遭一片静谧,没有朝堂的压抑,没有身份的束缚,更没有随时可能暴露的危机。他的大脑难得归于平静,没有繁杂的算计,没有郁结的心事,只是放空思绪,享受着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宁。
就在这份宁静被无限拉长时,一阵清脆的“咚咚咚”敲门声,突然打破了飞船内的沉寂,将雷蛰从这份放空的状态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