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真的很奇妙,无论走到哪里,总是能碰到,就好像是命运的安排一样。
当他们再度对视,沈默感到的已经不再是脸红和害羞了。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一次对视是否就是灵魂的接触?
这一眼,他才发现她是如此的美丽。她好像有一双看穿人心的瞳孔,温柔的眼眸中仿佛能放出光似的,直击沈默的灵魂深处,将一切晦暗的角落照亮,直到阴翳散去。
但捧着书的双手看来却是那么寂寞,就像是长白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泼墨流云一般,缓缓地、抑制不住地自天际垂落。
他的心忽然“砰”一声,仿佛要炸开了一样、仿佛火烧一样。
沈默忽然又想起张枣的那句诗: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羞惭。
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看到她的这种感觉,就好像读到了一句美丽的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能放在心里默默地品味,美好而又令人心动。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沉默的。但,沉默难道不是一种无声的、更美妙的语言吗?这种语言甚至已经贯穿了时间和空间,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
房间里很静很静,只能隐约听见那姑娘翻动书页的声音。从之前到现在,她一直在低着头看书,好像不敢抬起头来。
过了很久,沈默才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我……我也挺喜欢这本书的,我能和你一起看么?”
那位姑娘红着脸,垂着头,用一种细弱蚊蝇的声音“嗯”了一声。
沈默这才拿来一把矮凳子,轻手轻脚地放在她旁边,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坐下,仿佛生怕惊动了某尊神明一般。
她轻巧纤细的手指缓缓翻动着泛黄的书页,老秋的阳光从窗外柔柔地洒进来,照着她,也照着沈默。
他们同看一本书,一起解读一首首漂亮而又似懂非懂的诗。她用微温的声音向他询问着问题,而他有时则耐心解答,遇到自己也不懂的,就开个玩笑一带而过。
这一切发生在心爱的正午。
时光美妙愉悦,却又过得飞快,转眼已是红日西沉,架上的书被夕阳映成了瑰丽的淡红色。
“我得走了。”那姑娘用一种温柔而又感伤的声音说。
“是啊,时间不早了。”沈默愣了一会儿才笑着说。
“这里只有这一本书,但我看你也很喜欢……”他红着脸,“要不……我……”
她突然莞尔一笑,说:“那就我送给你吧。”
“啊,这……”他仿佛哑巴了,耳朵都红成了半透明,傻傻的站了半天,才说:“这不太好吧。”
她雪白的脸上好像也飞起了一抹红晕,说:“没事的。不过……不过你要好好保存着,我以后随时都有可能来问你借的。”
沈默把身子挺得笔直,支支吾吾的说:“好……那……那好吧。”
“还有,那些诗里看不懂的地方你回去可要好好研究一下哦。”“我……我以后也会来问你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个时候,不解风情的老李头忽然走过来说:“时间不早啦,你再不……”这句话刚说出一半,他就给憋了回去,悄悄转身离开了。
她看到老李头悻悻离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沈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久,似已看得痴了。
她轻飘飘走上去,忽然在他脸上吹了口气,沈默一惊,不小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又掩着嘴笑起来,宛若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她笑了很久,才说:“再不走,就真的要关在里面了。”
沈默嘴角勾起一道令人愉悦的弧度,说:“我倒宁愿和你一起关在里面。”
“好啦好啦,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嘛。”“那……我真的走喽。”
她说完,就真的走了出去。
沈默就抱着那本书,远远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良久。
然后他就飞快的奔回家,开心的像个孩子。
但是那一晚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是一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直到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