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婚宴还有20小时。
窗外的蝉鸣扰民得很。
将那封信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阿尔法叹了口气,即便开窗通了风,屋里还是有一种闷闷的黏糊感。
夜里的时候,老式风扇吹出来的风带着沙沙响,勉强吹散夏夜的躁意
斩秋稳稳当当的摆着桌面,一尘不染的刀鞘,足以证明主人的重视。
阿尔法猛地一蹬腿,木椅随之向后倾倒,椅子的前腿腾空翘起,后腿却俨然不动。他就这么保持着失衡的姿势,衣袖滑落露出结实的小臂,交叠的双手垫在脑后。
“……”
那一日,临走前,阿尔法不放心,还是叫住了塞托西雅。
“如果需要帮忙,就来找我们。”
看出她的犹豫不决,阿尔法了明。
“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你有怀疑的对象。”
是直白的,是确信的,毫不动摇。
塞托西雅没想到阿尔法会猜到自己的想法,是她太明显了吗……
“……是。”
“需要我们怎么做?”
阿尔法没有想过塞托西雅会选择静观其变,身为一个公主,她的教育和家世就决定了她的性格,她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塞托西雅环顾四周,看了一下阿尔法身后的沃格纳,低声说出自己猜测。
“你怀疑国王陛下有问题?”
“不,不只是父王,母后也有被控制的可能。”
沃格纳皱眉:“这样的话,只有身边的人有嫌疑,或许管家先生就是……”
沃格纳没说下去的话,在场的两人也知道。
假如管家先生是主谋,他何必隐藏多年,从上一任国王就开始,该夸他忍者吗?
管家是帮凶的可能性不大,塞托西雅坚信管家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倘若凶手有能操控人的能力,何必大费周章呢。
所以只剩下管家先生是发现了什么,并与凶手发生争执,最后含冤入狱。
那么,凶手是谁,可想而知了。
现在的问题是凶手的能力范围是多大?操控的时间是多长?有多少人被操控?他的帮凶有多少?
以及,大公主,朱丽安娜,博瑞的未婚妻,身为最靠近凶手的她,目前是否也被操控?假如没有,她又是否知情?
这些就是塞托西雅迷茫的地方。
只有她一个人,她没办法下手。
塞托西雅也不是没有想到赛恩,只是,赛恩的身份,也没办法帮忙,而且她不希望赛恩也受到伤害。
她本来打算自己暗中搜集证据,没想到阿尔法他们却找上门,阿尔法他们早以被她排除在外,毕竟是朋友,没必要参与进来。
“不行,这样太不安全了。”
暮色漫进窗户时,阿尔法屈指敲了敲桌面,那声脆响打断了塞托西雅未出口的辩驳。
“……也不是不行”他忽然松口,塞托西雅对上他的眼睛,“每次行动前要告诉我们一声。”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这几天,阿尔法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目前已经锁定了博瑞的几个帮凶。
以防万一,先做好准备吧。
“阿尔!”
门口冒出两个头。
沃格纳看到背着门口不知道在书桌前捣鼓什么的人。
“阿尔法,我们两个要去外面买礼物,你要一起吗?”
阿尔法思索,转而应下邀请。
“好啊。”
——————
距离婚宴还有17小时
风掠过庭院,将几片新抽的嫩叶卷上半空。
扫帚的沙沙声戛然而止,扫地的老伯扶着扫把直起腰,他眯着眼望着天空,不远处的那里正涌来成群的铅灰色的云。
“起风了?”
隔壁院门吱呀轻响,银发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身上的衬衫被风鼓起,后又贴回佝偻的背脊,她颤巍巍地仰头。
“下雨?不太像啊……”
埃文本是抱着新买的电饭锅急匆匆路过,听到两位的谈话,也跟着停下来。
“欸,小伙子你眼睛也不怎么样啊,你看看这天,鱼鳞一样,风又那么古怪,一看就是要下雨啊。”
扫地老伯笑了笑,他话里带着几十年看天吃饭的笃定,庭院里那排晾晒的棉被正随风摇晃。
“是是是,您说的是。”埃文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要被比自己大的老人训话,哪怕脸皮再厚,也会不好意思。
不过他真看不出来这天要下雨。
风吹得更大了。
“欸,要遭,快下雨了。”
拐杖头急促叩响地砖,老妇人颤着步子往屋里挪动,“…乐乐!快搭把手,要下雨了!”
“你也赶快回家吧,这雨可不小。”
老伯将扫帚扛在肩上,慢悠悠的走着。
“好,谢谢老伯!”
埃文闻言,也急匆匆赶路。
当最后一条棉被撤下铁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裹着尘土的味道。
老妇人倚着门框喘息,怀里的棉被还带着太阳的余温。
雨珠在晒得发烫的地板上炸开硬币大小的痕迹,转眼间便连成一片,雨水密集的摔打下来。
*
与此同时——
城堡里,朱丽安娜正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抬手触碰冰凉的镜面。
雨珠突然砸在彩绘玻璃上的声响惊得她浑身一颤。
“下雨了。”丝绒窗帘被风掀起。
这扇窗户紧挨着一棵大树,她突然注意到悬挂在枝桠间的蛛网,裹着片残破的树叶在风中挣扎,细密的雨珠随着蛛丝震颤,仿佛即将断裂的琴弦。
身后的女仆正整理着待会婚宴要穿的裙子,裙子上的月光宝石如同星光般熠熠生辉。
朱丽安娜猛地推开窗,裹挟着冷风的雨幕扑面而来,冰凉的雨水立刻在丝绸袖口留下深色的痕迹。
“公主殿下,雨下大了,还是小心些好,或许可以将窗户关上?”
在一旁等候的女仆提醒。
“……好。”
女仆上前将窗户关上,见朱丽安娜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便小心翼翼询问道。
“公主殿下不开心吗?”
朱丽安娜勾唇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的珍珠项链,“只是有点紧张。”
“殿下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喝些安神的茶?”
“……也好。”
—————
象征着权利的王冠。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的棱镜将光切割成碎片,在王冠的蓝宝石上折射出幽暗星河,博瑞的指尖沿着王冠的轮廓游走。
座位上的勃兰林国王如同蜡制人偶。
卡特如同雕像守在身后,金属护手始终虚按在剑柄。
“卡特。”
“在,大人有何吩咐?”
“雅雅的信已经送出去了吗?”
卡特毕恭毕敬:“是的”
“属下什么时候行动?”
博瑞将王冠重新戴着勃兰林国王头上,自始至终,国王都如同待定的傀儡一般 ,“等鸟儿入网。”
鸟儿落网了,计划才能开始。
………………
此时,距离婚宴还有12小时。
雨,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