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们不要走,我一个人很害怕啊……”
半夜,我被玉生烟的梦话吵醒了,我自己起身点上蜡烛,外屋的绮扇睡觉比较实,我没叫她。
“我好害怕,我害怕……”我看见她眼角挂满了泪水,枕头湿透了。
八九岁就没了父母,在姨母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十三岁被姨父玷污卖到乐坊,这一路的风风雨雨让这个本应该柔弱的小姑娘戴上了坚强的假面。没有人教她人情世故,她却要在十几岁的年纪经历暴风骤雨。
也许她风流的外表是伪装吧,我有什么资格说她什么,如果换做我是她,能不能活着到二十岁都不一定。
偏见在此刻消减了大半。
“醒醒,醒醒……”我推了推她的肩膀。
“啊……”她醒了过来,看了我一眼,转移了目光,突然哭了出来,“我害怕,我害怕……”
“你…你别哭啊,做噩梦了吗?没事没事儿,有我呢……”我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她并没有要收住的意思,哭的越来越厉害。
直到我看到她毫无防备的脆弱我才知道,也许她的忧伤我这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别怕,别怕,我在呢,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在呢……”我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疼…疼……”
“又腰疼了?“我赶快把她抬起来,给她后背垫高,“这儿疼?”我娴熟地给她揉腰,把她摔了我本就愧疚,在加上她是跟我一块儿睡的,腰疼的时候大多是我给她揉的。
“还疼吗?”
她摇摇头。
“那就睡吧。”
“我不想睡。”她低着头,神色倦怠。
“那就不睡,我陪你坐着。”我把她搂在我怀里,闭着眼睛,我实在困了。
“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怀里这么踏实过。”
她的话把刚要迷瞪着的我惊醒。
“什么?”
“我说我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怀里这么踏实过。”
不知为什么她的话让我心里暖暖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的话分明是忧伤的语调。可是你知不知道我躺在你怀里的时候也是最最踏实的时候。
“你是不是觉得我风流狐媚,蛇蝎心肠,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说话,因为我曾经的确认为她不是好人。
“人总是这样,只看到冰山一角就妄加揣测,还把自己揣测的东西散播给其他人。”
我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脸烧得慌,这不就是说我呢吗。
“你到鸣翠楼扫听扫听,我玉生烟到底是不是只知道勾引男人的骚货。”
“对…对不起……”我现在百分之百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了,虽然她还一句话也没解释。
“你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一个弱女子孤身闯过风月场所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可是我再难也没有出卖自己的尊严,这么多年进过我屋的男人只有三个。”
我更加吃惊了,她只接过三个客人?那她的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这三个男人都是我喜欢的,因为我喜欢他们才让他们来,我不愿意的话,别人连姑奶奶的门儿都别想进。”她的神情有一种特有的凌厉,眼神里长了刺一样。
“那后来呢?”
“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就不来了,我知道我跟他们是没有缘分了。”
“那…那你跟金老板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他啊。”
“他喜欢你吗?”
“喜欢,可是,他不是只喜欢我。他有妻子有孩子,还有别的女人。我不愿意跟别人分享,就算再喜欢我也迟早要离开他的。”
我清楚了她跟别人都没可能了以后,心中一阵欢喜。
“不对呀,那你跟我二哥怎么回事啊?你不会真的喜欢我二哥吧?”
“你那么吃惊干什么?”
“不会吧,你真的喜欢他?“
她呆呆地看我,我知道我的表情可能已经严重失控了,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一直不说话给我急得够呛。
“你急什么?”
“你快说呀,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二哥!”
“你说呢?”
我说?我说当然不是最好了!
“不…不是?”
“当然不是了。”
“哎呦,吓死我了,幸好幸好。”我摩挲摩挲胸脯,又一想,“不对啊,那你为什么心甘情愿上我们家来了?”
我猛的一转头,望见那双含情脉脉地眼睛。
“你说呢?”
“还让我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此处省略一万声狂笑!看见了吗朋友们,她上我们家来是因为我!她喜欢的是我!再也不是我李安恙上赶着求她了,这回是她主动的,哈哈哈哈!玉生烟呐玉生烟,你也有今天!
倒贴过来的玉生烟老子怎么可能放过她!
“姐姐能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吗?”
过年了过年了!她主动要照顾我!
“可以啊,玉姐姐。”莫名的酸楚涌上我的心头,这股酸劲儿串到鼻子里,热了眼眶。我好像真得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玉姐姐是我一个人的。为了能再找到玉姐姐我花光了八年来所有的热情和爱意,“你要永远永远不离开我,永远永远都不离开……”
我认输了,我每一次说要跟玉生烟绝交都是无奈之下给自己找的说辞,只是不想太没面子而已。
其实我喜欢她,我一直都喜欢她,我从来没有一秒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