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你瞧不起谁啊？歌妓怎么了？谁规定歌妓就不能画画儿，就不能懂诗了？”她一回身儿，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叉腰，那股小泼妇劲儿又来了。

　　“我是说，你肯定不是普通的歌妓。”我的眼光里有着说中什么事情的得意。

　　“那你可猜错了，我就是歌妓，我从小就再鸣翠楼里长大的！”她走过来坐到床上，抬了抬下巴。

　　“真小气，对我还遮遮掩掩的。”我留意着往她那边瞟了一眼，看她似乎有所动容，继续说到“你也知道我是个女人，我还能像外边儿那些男人似的调戏你？我想跟你做朋友嘛，哎，看来你也没这意思啊。”我低下头，装作一幅失意的样子。

　　“那你说要跟我做朋友，你都没交代清楚自己的家世，我怎么相信你啊。”她嘟着嘴，越发觉得可爱。

　　“我叫李安恙，是当朝大将军李郴的四女儿。我家祖宗本姓杨，是前朝皇室的后代，因为立了大功被赐国姓，然后我们这些后代就姓李了。”我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到，“我家有爹有娘，三个姨娘，两个哥哥，一个大嫂，三个姐姐嫁出去一个，一个侄子，若干下人。全府上下连主带仆，连大带小，连男带女，连俊带丑会喘气儿的都算上，加再一起一共八十七口人！”

　　她着我一口气儿说了这些话，憋着笑。

　　“怎么样？交代的够清楚不？”我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

　　“哈哈哈哈……够了够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也管？”

　　我不说话，接着装模作样。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嘛。”

　　“说。”

　　“我叫玉小恩，本是临安一个太守的女儿再我爹名叫玉繇。八岁那年我父亲被人陷害，母亲也病逝了。我被寄养再姨母家，十三岁那年……”

　　我看她此时变了神情。

　　“十三岁那年我被姨夫…被他…被他玷污了……”她几度吞吐才将话讲清楚。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心疼地搂过她的肩膀。

　　“他怕我告诉我姨母，就把我买到乐坊里当艺妓，改名玉生烟，再后来又经过几番辗转我就被卖到长安城的鸣翠楼来了。”

　　“好了，不要说了，对不起……”我把她的头按再我胸口，我很后悔问了她的身世。

　　“没关系，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早就不伤心了。”她从我的怀里挣脱开，故作坚强。

　　可是她今年不过二十岁而已。

　　“你放心，我以后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你被别人欺负了。”哎，就是这么爱多管闲事儿，也不问人家什么意思上赶着揽这瓷器活儿。

　　“从来也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她低下头，笑笑。

　　“你不信？”

　　她没说话。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这话我怎么没说过，前世也好今生也好，只要你想我都会一辈子保护你的，你不推开我我怎么都不会离开你，可是你推开我…你推开我…我也不想离开你……

　　“好了好了，今天李大小姐来鸣翠楼找我又想让我怎么陪你玩儿啊？”她抬眼一笑，又是明媚一抹春色。

　　“今天……跳舞吧！”我打开扇子扇扇风，谁管你干什么，我就是想看你罢了。

　　又是愉快的一天，从鸣翠楼出来开开心心地蹦跶回家~

　　“四丫头！”

　　吓我一激灵，回头一看，是李安宁祖宗。虽然我管安宁叫三姐，但她其实只比我大两个月而已，我们两个人平时就是没大没小，好的时候挺好，坏的时候说打一架就打一架。我这个三姐嚣张跋扈刁蛮任性，关键是还没脑子，用她娘我三姨娘的话说就是，哪天出嫁了也是挨婆婆骂的主儿。

　　“我当谁呢，原来是三丫头。”我刚进门她就叫住我了，我们俩前后脚。

　　“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啊？街上有什么好玩儿的？”她自己走进来坐下。

　　“这话说的，我哪天再家老实待着来着？”锦屏倒茶给我喝。

　　我们家女眷虽然可以出门，但是都很少出门，除了过年过节逛庙会放花灯什么的，其他时候都差不多再自己房中。虽然我从小就淘气是个假小子，可开始的时候总出门也会被我娘骂，但是呢我表面上嬉皮笑脸答应的像个人儿似的，转头没两天还出去。后来我娘就懒得理我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她们都没我脸皮厚。

　　“也是哦……”我总看李安宁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你这两天尤其频繁！”

　　她企图用犀利的眼光炸我说实话，但是这姑奶奶也不想想她自己什么脑子，想吓唬谁啊她。

　　谁不知道我是李家四姐腹黑恙！

　　“我逛鸣翠楼去了！”我稍稍凑近，小声说到。

　　“鸣翠楼？好玩儿吗？”果然立刻勾起了她的兴趣。

　　“好玩儿极了，下一步我就要进军怡春院，更好玩儿。”

　　“怡春院？那不是二哥常去的地方吗？”

　　“啊…对对对……是……”还是别去了，万一碰上就尴尬了。

　　“怡春院回头再说，我也想去鸣翠楼看看。”每次跟李安宁说话都有一种哄孩子的错觉。

　　“你干什么去啊？那里边儿都是美女，有唱曲儿的，弹琴的还有跳舞的，你一个丫头干什么去啊？”

　　“那你也是丫头啊，你怎么能去？”

　　“你看我像丫头吗？”不是吹牛，要不提前告诉你我是女的，你在知道的情况下仔细看的话，根本没人知道我是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