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岭汐来到了祂所说的地址,看着废弃公园一个像庇护所一样的设施的下面,他缩在最里面,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听到声音,他身体猛的一颤,缩的更紧了。
岭汐蹲下来,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就只是蹲在门口看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语气温柔的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小猫。
“别怕。”

对方没有动,但岭汐看见,那双埋在胳膊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灰色的,薄薄的,像蒙着一层雾气,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那种温柔,没有笑意,没有光,只有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像被人踩在脚下碾过的恐惧。
岭汐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也没有急着解释自己是谁。他只是在门口坐下来,背靠着建筑,和那个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是几分钟。角落里那个人终于动了,不是站起来,不是跑掉,而是微微抬起了头,动作很慢,像一只从壳里探出触角的蜗牛,一点点地、试探性地,把脸从胳膊后面露出来。
岭汐看见了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处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和他完全不同,苍白,消瘦,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对方也在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是谁?”
岭汐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我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对方愣住了,那双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而是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不……”
他摇头,拼命地摇头。

“不可能。”

“你是假的。”

“你是来骗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近乎嘶吼的哭腔,他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更紧的团,像是在保护自己不被什么东西伤害。
岭汐没有动,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过去,没有试图碰他,他只是继续坐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骗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哪里都不去。”

“就在这里陪着你。”

庇护所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角落里那个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动物被踩住了尾巴时发出的呜咽。
等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又变成了偶尔的吸鼻子声。角落里那个人又慢慢抬起了头,这次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不是来骗他的,真的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