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被发现

等到下午训练的时候，岭汐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不敢在宿舍里试——那三个人随时都可能回来，万一被撞见，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他准备找个没人的试衣间，那边正好有镜子，方便拍照发给芽绪姐，拍完就换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把裙子叠好塞进背包里，又装上了迹部送的发饰和一把梳子，推开宿舍门，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两边看了看，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很好。

他蹑手蹑脚地溜出去，步子又快又轻，像一只偷了鱼的猫，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跑到试衣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不是紧张，是跑得太急了，气喘不上来。

休息了会后他开始捣鼓起来，裙子换上，头发编好，发饰别上，一切就绪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小段视频，发给了芽绪姐，那边几乎是瞬间就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每条后面都跟着一长串感叹号。

【芽绪姐：啊啊啊怎么这么好看！天呐天呐你怎么这么美呀呜呜我一个女孩子都羡慕！】

【芽绪姐：我不行了我要把这张当屏保！太好看了！】

什么？屏保？不行！岭汐急了，赶紧戳屏幕准备回复，刚打了两个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多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说笑声、打闹声，有人在喊“别挤别挤”，岭汐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抬起头，惊恐地看向门口。

他想躲，但试衣间就这么大，没有窗户，没有后门，连个大点的柜子都没有，他站在正中间，无处可藏。

门把手转了。

门开了。

最先迈进来的是切原，手里拎着一个防尘袋，正回头跟身后的丸井说笑，他的脑袋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防尘袋从手里滑落，软塌塌地堆在地上，他没有低头去看，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浑圆，直直地锁定了前方。

然后是丸井。他伸手推了切原一把，嘴里嘟囔着“你堵门口干嘛”，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切原的肩膀，落到了试衣间里面，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推人的姿势，忘了收回来，嘴里那颗吹了一半的泡泡糖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黏在嘴唇上，他没注意到。

然后是迹部，他被堵在后面，皱着眉拨开人群，嘴里说着“让本大爷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布料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人涌进来。幸村、不二、白石、忍足、入江、德川、远野、君岛、毛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经历了同样的过程——先是脚步顿住，然后是目光凝固，然后是一段或长或短的、完全静止的沉默。

试衣间里安静得不真实。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灯光下，少年站在那里。

浅色的裙摆垂到小腿的位置，面料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有人把月光揉碎了洒在上面，腰身收得极窄，衬得那截腰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拢住，后背露了一大片，白皙的脊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蝴蝶收拢了翅膀，安静地栖息在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头发编成了松松的侧辫，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发间别着一个细碎的发饰，闪着光，衬得那张脸更加柔和。

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们，里面盛满了惊恐、窘迫，和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羞涩。

切原的脑子彻底当机了，他玩过很多游戏，见过很多游戏里漂亮的女角色，但他觉得那些角色连岭汐前辈的万分之一都不及。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只挤出一句含糊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嘀咕。

丸井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泡泡糖掉了，黏在了衣领上，他没有去擦。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为什么一个男孩子可以这么好看？

迹部站在人群中间，目光在岭汐身上极快地扫了一遍，然后迅速移开。他换了个姿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在胸前，又觉得这个姿势太刻意了，又放下来，最后插回口袋里，一系列小动作在几秒内完成，像是身体在替大脑掩饰什么。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往耳朵上涌，还好头发挡着，还好没人发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试衣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然后他什么都没说。

幸村看着岭汐，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上，从肩上滑到腰间，从腰间滑到那片露出来的后背，他的表情比平时淡了很多，淡到看不出情绪。

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忍住了。

幸村的心脏跳了一下，很重，撞在胸腔里，闷闷的。

不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容的弧度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在努力维持什么，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岭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然后又慢慢移回来。

他在想，原来岭汐穿裙子是这个样子的，不，不是“这个样子的”，是比他能想象到的任何样子都好看，好看到他有点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

白石在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他在心里默念：我是直的，我是直的，我是直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念完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眼睛又飘过去了，飘到那片露出来的后背上，又飞快地移开，然后慢慢地、控制不住地又飘了回去。

他的耳廓红了一圈，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忍足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数什么，他看着岭汐，眼神比平时深了很多，那种深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动了。

他在想，如果他不是工作人员，如果他不在这里，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街上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他会怎么做？大概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吧。不，大概会忍不住一直看。

德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他看着岭汐露出来的那片后背，看着那截细得过分的腰，看着那张比平时更加柔和的脸。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握成了拳，然后又松开了。

他想走过去，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岭汐肩上，想挡住那些落在岭汐身上的目光。那些目光太多了，太重了，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他的眉头皱起来，越皱越紧。

入江的笑容比平时淡了很多，淡到几乎看不出在笑，他歪着头，目光在岭汐身上慢慢游走，从发间的发饰滑到侧辫的发梢，从发梢滑到耳边的碎发，从碎发滑到那片露出来的肩胛骨。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说“果然如此”，又像是在说“比我想的还要好”。

远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能看到里面发干的舌头，他看了岭汐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又低下头，反复了好几次，像一只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的小动物。

最后他终于不低头了，但他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红到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君岛的表情比远野正常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的嘴角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但那微笑的弧度比平时小了很多，边缘有点僵。

他看着岭汐，目光从裙摆开始，慢慢往上移，经过腰身，经过后背，经过侧辫，最后落在那张脸上。他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平时藏得很好，但现在藏不住了。

岭汐现在很想死。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宿舍里换，至少被发现也只有三个人，而不是现在这么一大堆人。

而他们突然来试衣间，是因为选手们订做的西装都到了，来这里试穿看看合不合适。没想到能撞见这么一幕。

他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情，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入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笑意。

毛利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遗憾。

切原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又像是刚从火炉边跑开。

迹部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是在敷衍，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更重的话，怕说重了显得自己太在意。

于是他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是红的。

（ps：我不行了我写的后面存稿，给我甜的，我姨母笑的完全停不下来啊啊！）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