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岭汐回归训练营的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等他跟着德川和入江走进食堂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
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很多。国中生们坐在靠窗的那几排,高中生们占据着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条过道,泾渭分明。岭汐刚踏进门,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便服,浅色的毛领围在脖颈处,棕色的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西装裤。黑色的长发没有束,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腰际,耳垂上那枚细碎的银色耳钉,在食堂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有人筷子掉了,有人忘了嚼嘴里的饭,有人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都没反应过来。
无他——没有训练服的遮挡,穿着便服的岭汐看起来更加秀色可餐。那种好看不是精心打扮出来的,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安静静的,温温和和的,像一幅画挂在闹市中间,让人想不看都难。
切原是第一个窜出来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岭汐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岭汐前辈!”
他上上下下看了岭汐好几遍,目光从毛领滑到衣摆,又从衣摆滑回脸上,嘴巴张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穿这身好好看呀!”
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幸村从后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眼睛半垂着,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你突然请假还没告诉我们。”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害我们担心了好久呢。”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冷落了的怨妇。白石站在他旁边,嘴角抽了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岭汐看着幸村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抱歉。”【弯了弯眼睛】

“事出有因。”

他顿了顿,目光在幸村、白石、不二身上扫了一圈。
“不过你们倒看起来一切良好。”

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从白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他的头发还是那副乱糟糟的样子,嘴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

“puri~”
他眯着眼睛看岭汐,嘴角挂着一丝欠兮兮的笑。

“这就是我们刚进训练营看见的大美人呀——”
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回味什么。
岭汐被他那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眨了眨眼,看向食堂里面。比起他离开的时候,食堂里多了好些陌生的面孔,有人穿着正选队服,有人穿着普通的训练服,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有人在高声说笑,有人在安静吃饭,热闹得很。
“训练营变得更热闹了呢。”【笑】

德川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和国中生们寒暄,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岭汐的手腕。

“走吧。”

“去吃饭。”
他的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手指扣在岭汐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很稳。
岭汐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拽住了德川的胳膊。
力道很大,德川整个人都被扯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去我那吃。”
声音又沉又硬,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站在两人面前,高大的身材挡住了大半的光,正选队服还是那副样子,领口大敞着,袖子卷到手肘,但他的下巴比今早干净了——胡子刮得很仔细,下颌线条锋利,露出一点青色的胡茬印。
他的目光越过德川,直接落在岭汐身上。

“江……”
他顿了一下。

“岭汐。”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很,像是第一次叫别人的名字,舌头还没捋直。
德川的脸沉了下来,他甩开平等院的手,往岭汐身前站了半步。

“平等院!”
声音冷得能结冰,他看平等院的眼神,像是看什么脏东西。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原本热闹的食堂安静了好几度,不少人停下筷子往这边看,切原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幸村不笑了,白石皱着眉,迹部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往这边扫了一眼。
岭汐看了看德川,又看了看平等院。德川的手还护在他身前,平等院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抱歉,平等院君。”

他往德川那边靠了半步。
“我想跟我的朋友们一起吃饭。”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平等院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德川脸上,又从德川脸上移回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啧。”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领口在身后晃了两下,很快就消失在食堂门口。
切原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突然和平等院前辈有联系的?”
白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他看着岭汐,眉头拧着,表情有些复杂。
“今天看风景的路上偶遇的?”

岭汐想了想,补了一句。
“虽然是他直接坐过来的,但也算偶遇吧。”

白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德川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转过头看岭汐,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你避着他点。”
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做事向来横行霸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担心你被他欺负。”
岭汐看着他拧在一起的眉头,忽然伸手,在他眉心轻轻按了一下。
“我又不是网球选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是你们的随行人员。”

“管不着我的。”

他收回手,笑了笑。
“放心好啦。”

德川的眉头被按平了,但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他看着岭汐的笑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捏住了岭汐大衣的衣角,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审视意味。

“你这身衣服。”
他松开衣角,双手插回口袋里,目光从岭汐的毛领移到衣摆,又从衣摆移到耳垂上那枚耳钉,最后落在他脸上。

“是Lo家的牌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他对这些东西太熟了。那件大衣的剪裁,那条西装裤的版型,毛领的用料——都是Lo家这一季的新款,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也或多或少知道你的情况。”
他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你这几天请假回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会被骗了吧?”
岭汐愣了一下,他看着迹部那张严肃的脸,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一个家境不好的年轻人,突然穿上一身名牌,请假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换做是谁都会多想。
他忍不住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迹部景吾,冰帝的帝王,U17的正选队员,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人包养了”的眼神看着他。
“是姐姐帮我置办的行头。”

他笑着说。
迹部的表情没有变好,姐姐?他从哪来的姐姐?他记得岭汐的资料上写的是独生子,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姐姐”,给他买名牌衣服,打耳钉,置办行头——
他“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到岭汐面前。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这个给你。”
那是一张名片,不是普通的印刷品,是私人名片,纸质很厚,边缘烫着暗纹,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尽管找本大爷。”

“不要做一些对你不好的事。”
岭汐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迹部的表情,那张一向张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一种“我看不下去了”的别扭。
他苦笑不得。
“不是你想的那样。”【赶紧解释】

“我是自愿的。”

“而且我很喜欢姐姐。”

“别想偏了。”

迹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岭汐的眼神很坦荡,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无奈。
他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哼。”
他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

“不管怎么样。”

“让你拿着就拿着。”

“万一有个意外,也好给本大爷打电话。”

“也能在第一时间解决。”
岭汐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迹部,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本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但他的耳朵,有一点点红。
他把名片接过来,收进口袋里。
“好。”【笑】

“谢谢迹部。”

迹部“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
他没回头。

“你这身打扮。”

“不难看。”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了,耳朵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白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迹部这家伙……”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村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

“好了。”【拍了拍手】

“该吃饭了。”
他看向岭汐。

“再不吃饭,食堂该没菜了。”
岭汐点点头,跟着他们往打饭的窗口走去。德川走在他左边,入江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像夹心饼干一样把他夹在中间。
切原跟在后头,还在念叨。

“岭汐前辈,你那个耳钉也好好看——”

“在哪里打的呀?”
“姐姐带我去打的。”


“哇塞,没想到岭汐前辈也有姐姐,那姐姐是不是跟你一样好看!”
岭汐想了想芽绪姐气鼓鼓的样子,笑了。
“比我好看。”

切原“哇”了一声,开始追问姐姐长什么样、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岭汐被他问得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地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