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岚咖啡店。
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
但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吧台那边飘。
玻璃吧台后,少年正在做咖啡。蒸汽棒嘶嘶轻响,奶泡在瓷杯里翻涌,细腻的白,一圈一圈荡开。
他低着头,墨色的长发用素色发带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蹭过杯沿。
手指很好看。捏着拉花针,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粉。
蒸汽散去,他抬起头,把杯子推到吧台。
眼睛是灰色的。不是那种沉闷的灰,是薄薄的,透透的,像蒙着一层雾气。
客人接过咖啡,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又忍不住瞟回来。
少年似乎习惯了。他把最后那杯咖啡递出去,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转身看向身后。
收银台那边,店长正趴在柜台上摸鱼,手机屏幕上闪着游戏的光。
江岭汐“芽绪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水泽芽绪“不用不用啦。”
店长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屏幕上戳。
水泽芽绪“没客人的话你就歇会儿。啊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水泽芽绪“岭汐,我记得你好像很缺钱对吧?我叔叔那边,训练营在招随行记录人员,你要不要去?”
水泽芽绪“钱给得很多哦!”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睛亮了。
江岭汐“要去。”
他缺钱。
父亲欠债跑路那天,他才十二岁。之后的日子,就是他和母亲两个人。
母亲身体不好,药不能断。
他辍了学,开始打工。
早上送牛奶送报纸,上午和下午在咖啡店,晚上去便利店。
一天三份工。
累吗?
累。
但这是来钱最快的办法。
水泽芽绪知道这些。当初招他来的时候聊过几句,这孩子说的时候轻飘飘的,她听着却难受了好几天。
所以叔叔那边一说招人,她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水泽芽绪“这事包在姐姐身上!”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笑眯眯地看他。
水泽芽绪“你今天先回吧,工钱我按全天算给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应该就要走了,那边挺急的。”
江岭汐“姐姐……谢谢您。”
少年看着她,认真地说。
他知道,这种工作,想抢的人多得是。能落到他头上,是因为她在帮他。
水泽芽绪“小事儿。”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软软的,滑滑的。
手感真好。
水泽芽绪“到那边好好干,给姐姐长脸。”
江岭汐“嗯。”
他笑了笑。
很轻的笑,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但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水泽芽绪看着那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要命。
这张脸真的是。
等岭汐走了,她就看不到了。每天上班的快乐源泉啊。
不过话说回来,训练营里好像全是男的?
她眨了眨眼。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心动了?
芽绪你别乱想!肯定不能。
少年已经转身去收拾东西了,背影清瘦,长发在腰后轻轻晃。他把围裙叠好,放进柜子,然后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背包。
水泽芽绪“对了岭汐。”
他回过头。
江岭汐“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她说得一本正经。
江岭汐“好。”
他又笑了一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吧台上。
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少年背着包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朝她点点头。
门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水泽芽绪趴在柜台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半晌,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已经开始想了。